第十六章 天命之女
作者:倾国妩衣      更新:2018-07-07 17:52      字数:5462
    “天赐之女?”

    河边有一片莲花,其中两三枝已经开花,刘玉突然想起来曾听到过陈大莲说起她出生时的趣事,那事概,诚然也是不输她刘玉的大肚宰相。

    “说来听听。”

    四个人只是坐着喝着茶水看看河面其实也无聊,正想听些有趣的事情。

    “也罢。”

    陈大莲觉得自己也是天命之女,丝毫不必任何人低下。她生在洛阳城边乡村,生于嘉靖皇帝十七年五月十三。父农人,母农妇。平时种地为主,在农事闲时会夫妇一块儿到城里大户人家做事当短工补贴家用。

    说起她名字,有来头的,是花神赐下的,天赐之女。

    那是她出生前一年九月,双亲在农忙过后无事,经人说道到洛阳城里一户富裕人家做事。

    母亲说那年九月洛阳雨多风大,每隔几天都会下雨,伴随下雨而来的是好似秋末入冬的大风,又凉又刺骨。很多花草树木都在它们的威风下屈服了,不再盛装出头,变得萎缩。

    在一天晌午饭后,又开始下雨刮风,她母亲做事路过后院,躲在一座亭中避雨时。不经意间低头,看到了池里种的莲花,有一株莲花盛开在风雨中。

    是一朵纯白的莲花,花瓣片片洁白,莹莹如玉,纯洁无暇,宛如一个白衣仙子,十分叫人喜爱。但风雨无视它的美丽,一次次变本加厉更无情的吹打它,好像是想让一枝独秀不服管教非要在它们威风中盛开的它屈服。风雨跟它作对,它无奈的一次次的被吹歪身子,花冠乱颤。甚至有一次被吹歪的几乎挨着水面,枝干要断,这让她母亲看着都担忧。

    但是,它在风中不屈,始终没被真正的吹倒。最后,雨过天晴,又笔直的挺起身子展出最美的自己。

    “哈哈,”

    风雨落败了,它赢了。一阵微风吹来,它迎风轻摇时刚好把花头对她母亲摇了摇,像是一个对她微笑的胜利女子,真是好看的很。她母亲看的有些发呆,隐约好像还听到有女子的哈哈笑声。

    “怎样?”

    “甜。”

    几天后花瓣落了,露出装载儿女的花房莲蓬。又过了几天,再路过这里时发现丫鬟奉命把莲蓬摘去,送给嫁人回门的小姐,想她吃后多子多孙。

    谁知,小姐看似都吃完了扔到一边去了,丈夫捡起来后发现边上的一块莲蓬里还有一颗莲子。他偷偷把这颗剥出来带回给妻子叫她尝尝。

    她母亲慢慢像吃山珍海味一样细细嚼着,又脆又甜,好吃。

    “苦么?”丈夫是把莲子中间的小芽去后给她吃,小姐也是吃去芽后的莲子,说芽虽好,可去火安神,但常人却吃不得,皆因极苦。她母亲看着那小芽,心想这么甜脆的莲子它的心到底有多苦,她偷尝了一下。

    “瞧得你逞强。”丈夫见她吃后苦的脸色大变话都答不上来了,急忙拿水,喝了许多水才淡化了苦味。

    没想莲子心是那么的苦,常人难以忍受的苦。

    “有孕?”

    不久后发现她母亲有身孕,在得知有孕时的那天晚上,不知怎么的做梦又梦见了那天雨后的那朵微笑的莲花,和它清脆甜美的笑声。梦醒后,她母亲想到自己有孕,心想若是能生个女儿如这微笑的莲花般好看就最好了。

    第二年,她出生了,抱着心爱的又白又嫩,谁逗都会笑,十分爱笑的像花似的女儿,丈夫问该叫甚么名字。她母亲想起了自己在梦中在那株莲花前想过的念头,心想那微笑的莲花一定是花神,听到了她的心声,应了她的请求赐下了这个花似的女孩子。那,名字里一定要带个莲字。

    “你本名陈小莲?真不知晓你曾这样秀气。”

    本来取名陈小莲,可她还没长成人之前就和同龄的男孩子差不多一般高,等到十六七岁时个头高,人高马大,身背看过去像男子。人觉得叫小莲不配她。也不知道谁有一天用大莲叫她,结果传开来都大莲大莲的叫,后来就真成大莲了,小莲那个名字很少叫了也知道的少之又少。

    “还曾有人说我虎背熊腰。”

    “哈哈,”四个人都笑了,虎背熊腰?哈哈哈哈,若是战乱世道,陈大莲也学花木兰入伍定然没人认得出。

    “二姐你瞧,”

    四个人笑过之后,柳七妹吩咐船靠岸靠岸准备取一支莲花送给陈大莲这虎背熊腰的人。突然,陈大莲抬起来眼睛一看,竟然看到不远处林桥正站在河边,她看着洛河似乎在想些什么,刚才还说到她,她不是到京师亲人家中了么?

    “你们在这里做甚么?”她好像没有看到下船在另一边低着身子指挥仆人在河边拔莲花的柳七妹,只看到了刘玉和陈大莲程信三个人,笑着走了过来。

    “阿桥、”柳七妹听到了声音。

    “姊姊?”林桥一把抱住柳七妹,流下泪来。她担心她,夜夜无法睡眠,但寻找无音,她也只能偷偷悲伤流泪。

    “阿桥,我有话与你说,你来。”柳七妹拉她上船,不要再逃了,她的家人正等着她回去团聚,她不仅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他们会好好保护她的,她再也不用怕了。

    “姊姊,我、”林桥转过身去,她、她、

    “怎的?”柳七妹不明白,她这个样子是有难言之隐。突然,刘玉一把拉住她躲进船里,楚瑾煊来了。

    “我办事刚巧路过这里,没料的与你正巧遇上。”楚瑾煊笑着来到船上与刘玉调笑。

    “今日我这事关紧的厉害,”刘玉刚想问他事情办完了没,他倒了一杯茶笑着给刘玉赔罪“若是归来得早,我定早些来赔罪。”

    “什么紧要的事?”柳七妹问他“要的你这样急躁?”

    “大事,”楚瑾煊脸色有些变化,柳七妹也不敢再问下去,让他走了。只希望他的大事不是去抓阿桥。

    “阿桥,你到这里来,我与你说。”楚瑾煊在岸边看着船开了才离开,林桥坐在窗户边看着洛河神色安静,她如今不知怎么的能看着洛河释然了。她以前很怕洛河,极少靠近河水,她一靠近就会头疼耳边响起恐怖的笑声,眼前出现那双死死抓住她的手,现在不再怕了。

    “是么?”林桥和柳七妹坐在隔壁房里说话,听了柳七妹的话她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我知晓了。”

    “阿桥?”柳七妹以为林桥听了她的身世会很激动急着见她的亲生父母,可她的反应却是这事似乎与她毫无关联。那可是她的亲生父母与兄长,她那么多年心心念念,怎么知道了这事却是如此的反应。

    “姊姊、我、我、”

    林桥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抱住柳七妹流泪,柳七妹抱着她安慰,不要害怕一会儿就带她回家。但林桥却一个劲儿摇头,她、她不能回家。

    “姑娘请坐、”

    过了没多久船又岸边靠去,柳七妹出来一问,原来是刘玉看到岸边一个手提竹篮的年轻女子擦着汗似乎在等船,她认出了是那个姓无盐的女子,那个无盐的女子在船靠近后也认出了刘玉,接受了她的好心,上了船。但她坐下后说了一句烦劳到隋唐坊河堤口停下,随后便一言不发,柳七妹与她说闲话她也不说话,众人见她不爱闲话也不再找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无盐女子看着窗外突然变了颜色,陈大莲顺着她的眼光看到跟在她们船边的一艘小船上站立着两个女子,似乎在追赶她们。

    “齐大人,”

    “巫大人,”

    其中一个眼睛又大又亮却充满敌意的年轻女子死死盯着这个无盐氏,双手紧握,似乎想吃了她。旁边一个面目柔和的女子无奈看着同伴,对船上的人露出歉意。柳七妹让人停船请她们上来,她们要做甚么?

    齐清珍第一个登上船想道歉,在看到柳七妹身旁的女子后确定了,果然是巫莺。她不是在京师宫中么,她怎么回洛阳来了,是江大人吩咐的么?

    “江大人,”

    “巫大人,”其他五个人看着这三个人,这三个人什么来历,还能称大人?

    “三位是大人?”柳七妹问道,她可没听过女人能被称为大人。

    “我三人只是同在宫中做过事罢了。”江明珠回答柳七妹的语气十分刻薄,但众人能看出她只是不满巫莺,对巫莺没好声气,并非和柳七妹针锋相对。

    “宫中?”这三个人好大的来头。

    “久不见巫大人,不知巫大人可好?前些日子多谢巫大人送来的厚礼。”

    “江大人不必客气。”巫莺神色冷清,言语简洁,不肯多说一字。

    “三位大人请坐。”剩下五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只希望到了隋唐坊那位巫大人下船后这里平静些。

    “伊王殿下在排查逆贼?”船又停下了,出来询问,伊王殿下派船在河道上拦截所有来往船只,说是要排查逆贼。

    八个人只得坐在一起耐心等待,伊王殿下又在排查逆贼了,前天排查完民居现在又排查河道,伊王殿下真是赤心忠诚护卫皇道,实在是陛下的精忠臣子,洛阳百姓的福气,泰山可倚啊。

    “三皇五帝夏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北郊丘,前人田地后人收。”

    江明珠看着窗外河水有感而发“人生七十古来稀,去时春头归时秋。直叫少年空白头。一朝身死志不随。”

    伊王殿下,哼。

    “志,乃心之所向也,无说诸男女子,皆应有志也。”程信心想这女子有大志向啊。

    “当是如此,”柳七妹也两眼放光“女子虽弱如水,但来若有大志向,便也可水滴石穿克了硬石。”

    伊王,她所有的亲人在十年前被逼死,被流放,被迫逃离,只因为他说他们是逆贼,如今他又要搜查逆贼了,洛阳可真是逆贼的匪窝。

    “说来甚是。”江明珠又接过柳七妹话语“凭何单许男儿有志向,不许女子得抱负,无有女子哪有男子?”

    “生于何等门户在天不在人,万不由得自个来做主,”林桥也道“但来,贫贱富贵在人不在天。无心者,纵是邓通万贯家财在身也落得钱财散尽,饿死街头,有心者,纵是一文不名也可陶朱公富甲天下,周游五湖。”

    “亦是如此,”刘玉道“买臣担上挑天下,太公无钩周八百,若有心酬志如何不可?”

    “二姐说的是”陈大莲识字不多但是她也想到了什么“女子一世碌碌无为,老死人间何其可悲。”

    “诸位请,”这几句话把八个人的心说的热闹起来,齐清珍和巫莺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她二人的神色也知道她们心有所动。

    “请。”柳七妹拿出葡萄做的素酒,打开后香气四溢,还带着一丝花香。反正被堵住闲来无事,又难得碰到能说上话的人,来饮酒一杯罢。

    “巫大人请。”巫莺有些惊奇,她和程信不认识几乎也没说过话,但是程信却给她倒酒。

    “多谢。”巫莺接住了。

    “宫中如何,做事如何?”陈大莲好奇的询问好脾性的齐清珍,高高在上的京师宫中如何生活。

    “天子重地,自当尽心做事。”齐清珍微微一笑。

    “光叔,”几个人喝了几杯有些热气上头出去凉快一下,陈大莲看到停靠的几艘渔船,有一艘的打鱼人是她认识的。

    “还没搜查到逆贼么?”

    “逆贼、”这老汉显得十分无奈,哪有什么逆贼,是伊王府的一个医士的船在前边带着姬妾饮酒作乐,不想他人打扰。所以假传伊王殿下口谕不准船只来往烦扰。

    “岂有此理。”江明珠就知道没什么事,但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医士竟然也敢如此胆大。

    “民生何其艰也。”她看到那打鱼人焦急的看着前边,她们这块水域河道是水流湍急的拐道处,河道并不宽阔,水草也不多,不是鱼群聚集处。这打鱼人的生计全靠前边宽阔的河道里鱼群,现在快近晌午气候炎热,鱼群会觅食完毕躲在水草中或者是河边泥土里,就变得难捉起来,而且过了晌午捉到的鱼很难卖出去。而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们一时的玩乐可是阻挡了几户人家的生计,这群危害民生的恶徒。

    “老人家,”程信把那个老汉叫过来,低声说了什么,那老汉听了以后面露疑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程信微笑着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划着船往前去了。

    “通行了么?”过了一会儿那老汉回来了,一脸敬佩。程信点头告诉柳七妹可以通行了。

    “不可说,不可说。”还没等众人问,程信笑着摇头进去了。

    “光叔,”陈大莲问那老汉,那老汉也是摇头,划着船往前去了。

    “姑娘真是厉害。”江明珠佩服,她和齐清珍虽然在定王府做事地位也不低,但她们不能贸然出头,若是如此就会被伊王府参奏朝廷定王府干预伊王的封国治理;而巫莺虽然是宫中女官,但她肯定是奉命于姑姑秘密出宫做事,她知道巫莺看似冷漠,但她心地善良,容易怜悯,可她如果出手相救会惹出更大的祸,连累的不止几个人。

    她猜想那个叫程信的女子一定比她想的更多,所以程信出手了。真是个不一般的聪明女子。

    “怎的了?”突然,船体猛地大晃,船中八人一阵斜晃看着快要跌倒,几人急忙想抓住什么东西以求稳定。

    “我八人成了同船姊妹。”柳七妹哈哈一笑,众人抬头看着彼此握着其他女子的手。巫莺抓住了程信的右手,江明珠抓住了巫莺的右手,齐清珍抓住了江明珠的右手,陈大莲一手抓住了刘玉一手抓住了柳七妹,柳七妹抓住了林桥,林桥又抓住了程信的手,八个人围成了一个大圈,站立在船中。

    八个人和彼此一看都笑了,连一直冷脸的巫莺也舒开了脸。

    “二姐,你瞧,”八个人坐下,陈大莲透过窗户看到不远处一个大龟悠闲的在河中游水。

    “这样大?”众人出来发现这老龟竟然有箩筐那么大,极少在洛河看到这样大的龟。

    “人常言,在洛河瞧到大龟有富贵之相,不是有洛河神龟献书之说么。看来今日我几人是遇着祥瑞了。”那龟游着往船边来了,围着船游了一圈就往前游着慢慢沉下去了。

    “巫大人慢走。”到了隋唐坊堤口,巫莺点头慢慢下去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剩下七个人一眼,心里泛出奇怪的的感觉。她与她们是第一次相见,但是、

    “二姐,”等到齐清珍和江明珠走后,陈大莲有些说不出的心思,她觉得刘玉柳七妹程信林桥也许也有这样的心思,或者说其他三个初次见面的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就在她们握住彼此的手那刻,她们是因为上天的召唤聚在一起,是上天的旨意,让她们八个女子今日聚在一起。

    “我从未信过有什么天兆,”江明珠看着刘玉她们的船离去,她和她们可是初次见面,以前从未见过,可是今天她们八个聚在一起握住彼此的手那一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上天,是上天让她们聚在一起的。

    “是。”齐清珍素日谨慎微言,见事不说,问事不知,可她如今也信是上天的旨意,可上天要她们八个做甚么。

    “姊姊,真的是上天的旨意么?”当船上只剩下柳七妹和林桥她们姊妹时,两个人对视着彼此,刘玉和陈大莲与她们本就相识,程信又和刘玉她们相识,人与人相识是上天与命运的安排。可那三个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下了船就算各奔东西形同陌路了,此生会不会再见都是未知之数。可是,那一刻,她们八个扶持彼此的时候,

    “虚妄之事罢?”巫莺抚摸着父母灵位,她自母亲去后在这世间可以说是独自一人飘零,江大人对她很好,可江大人就如她的长辈,可敬可畏。同龄者中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没有想去保护的人,更没有交心的人。但是今天,她们拉住彼此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她们相识是上天的旨意,让她们八个合力保护了彼此。难道她从今日开始要去保护她们七个人,七个人反过来也要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