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走进神秘专案组(四)
作者:秋日红叶      更新:2016-04-17 10:55      字数:3041
    1971年11月,湖南省某重工机械厂发来了一份函件,说是他们厂的右派分子施成浩揭发了我单位职工余文军的历史问题,揭发的内容大意是:余文军曾经在1949年湖南解放前夕,在湖南大学里负责过反动刊物“沙漠草”的主编工作。

    余文军45岁的年龄,文化大革命前曾是厂宣传部的干事。1950年毕业于湖南大学,立案前在供应部门担任物资调配工作。在查阅余文军的档案里,发现档案里隐瞒了这段历史。厂革委会决定马上对余文军进行立案审查。于是,江永强师傅与我就接手了关于“余文军潜伏特务案”的案子。

    几天后,我和来江永强师傅来到了湖南某重工机械厂了解情况。先是看了该单位右派分子施成浩的交代材料,然后在该单位专案组人员的陪同下提审了施成浩。情况基本上清楚了,施成浩解放前与余文军就读于湖南大学,二人关系密切。施成浩在打成右派前与余文军经常有书信来往,后来就没有来往了。文化大革命中,在群众不断的教育帮助下,施成浩交代和揭发了在大学期间与余文军隐瞒的历史问题。据其交代;1949年湖南解放前夕,由余文军发起和负责了学校“沙漠草”刊物的出版工作,共有3人参加了该刊物的工作(另一位已在反右派运动中自绝与人民了)。刊物共出版过四期。湖南解放了,刊物也就停刊了。刊物的名称以及出版的文章内容都是余文军负责的,余文军还为刊物的创刊号写了“赞沙漠里的劲草”,还写过几篇文章,如“暴风雨中的海鸥”等。施成浩主要是负责印刷和在学校里的张贴工作。

    回到了厂里,专案组对余文军的情况进行分析研究。一致认为问题很严重,可能与国民党的潜伏特务案有关。因为当时湖南正面临着解放军兵临城下的局面,余文军所指的“沙漠”就是共产党,而“草“就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而刊物歌颂的“沙漠劲草”和“暴风雨中的海鸥”,其实就是号召国民党的残渣余孽与共产党的“大沙漠、暴风雨”作顽强的斗争。

    案情严重,贾组长决定亲自挂帅担任主审。于是余文军被关进了牛棚,而几次的提审交锋,余文军竟然颠倒黑白,把“沙漠”说成是国民党,而把“草”说成革命斗士,当然“暴风雨中的海鸥”是指革命志士与国民党开展的不屈不饶的斗争。只气得贾组长连连的拍桌子骂人。

    依然是没有一点进展,任凭你威逼恐吓,甚至是诱供,余文军就是死死的不改口。

    正当案子在僵持中一筹莫展的时候,专案组忽然接到了一封匿名信,匿名信揭发了我们专案组里出了个内奸,而这个内奸竟然就是主办余文军专案的负责人:江永强。匿名信揭发的内容很具体,大意是:江永强于某月某日,在某处与余文军二人单独碰面串供。根据匿名信提供的日期,应该是江师傅从湖南回来的第三天休息日。

    匿名信的揭发内容使案子一下子有了新的转机,贾组长闻讯激动的拍着桌子跳了起来,直呼:“余文军如此嚣张,原来是江永强在背后捣鬼。”

    一石激起千层浪,专案组的全体人员震惊了!一个老党员、老干部,怎么可能与“潜伏特务”相联系呢?大家不明白,而我就更不明白了。我知道江永强师傅和余文军在文化大革命前都曾经在宣传部工作,二人的关系据说很好。但江师傅还不至于糊涂到与被关押的案犯串供吧。

    江永强师傅当即被厂革委会宣布隔离审查。贾组长亲自兼任了该案的负责人,而我继续留任此案协助办案。其实,也就是充当了贾组长的一名书记员而已。

    贾组长决定尽快提审江永强。于是,第二天的上午,江永强被带到了专案组会议室里。江永强师傅隔桌坐在了贾组长和我对面,估计江永强师傅一夜未睡,神情显得有点疲惫。当贾组长提及与余文军串供一事时,江永强一口否认,并且表现的非常气愤,要求组织上调查清楚,还他的清白,令贾组长大为恼火。

    贾组长紧接着提审了余文军,中心话题就是;谁与你串供了,我们已经掌握清楚了,赶快争取主动交代,否则后悔莫及!可是,余文军竟然表现的一脸迷茫的样子:“串供?不,——不可能,谁会与我串供?”他一再自言自语的咕哝着。

    贾组长再次提审了江永强,几句开场白后,贾组长忽然一反常态的叹了口气说道:“江永强师傅,真没有想到余文军交代了你与他串供的事实,我真的很为难,我们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怎么样,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理由,然后我考虑一下怎么妥善解决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我朝江永强师傅望去,江永强师傅原本镇定的神情忽然的有点惊慌了。

    “不可能的,我,——根本就没有和他见过面啊!”说完,朝贾组长望了望,又朝我望了望,底气明显的有点不足了。

    “我想最好不要对质了吧,一旦对质了事情就很被动了!”贾组长显得有点为难的说道。

    江师傅低着头,显然有点犹豫了。我见状禁不住的为江永强师傅担心了,心里不由得替他暗暗着急。贾组长忽然站起了身子,一边踱着方步一边慢慢的说道:“江永强师傅,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考虑。”

    很明显,贾组长的心理战术起到了作用,就在贾组长踱步背着江永强师傅的时候,他原本低着的头很快的抬起头朝着我望了望,眼神中充满了一种热切而又无奈的神情和期望。我略微的犹豫了一下,随即很快的朝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江永强师傅会意的马上又低下了头去。

    “怎么样,想明白了吗?最好不要安排对质,否则事情真的不好办啊!”贾主任踱步站到了江永强师傅的面前,显得一脸真诚的说道。江永强师傅抬起了头,依然显得一脸的委屈,大呼冤枉,并表示愿意与余文军对质。无奈,贾主任只能用威胁的口吻表示要安排与余文军对质。

    气急败坏的贾主任开始对余文军实施了连续不断的高压政策,并警告余文军;“一旦与江永强对质而被定性为串供的事实,就属于运动的严打对象,到那时,不仅要对你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你全家也要受到株连”。

    余文军终于招架不住了,最后承认了与江永强串供的事实。

    当然,江永强师傅的结局是可想而知的,在经过一番毫无底气的顽抗后,不得不承认了他与余文军串供的全部事实。

    经过了大会、小会对江永强师傅的批判后,最后,厂革委会一纸批文:调离厂专案组,到运输组当卡车装卸工。

    一个月后,在厂里的仓库旁我见到了江永强师傅,他肩上正抗着二袋纸包装的塑料粒子,走路明显有点不稳,身子显得有点左右的摇晃,显然还没有适应装卸工的体力工作。我跟随他进了仓库,江永强师傅放下了肩上的包子,转过身见是我,微微的愣了一愣,随即朝我点了点头又低着头朝前走去。

    “江师傅!”我朝着他的背影轻声的喊道,江师傅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了身子,但依然低着头。

    “对不起江师傅,我没有骗你,真的!”望着江师傅憔悴的脸容,我有点动情的说道。

    “我知道,我一点都不怪你。”他轻声的说道,依然低着头。

    “可是,——”我忽然的有点语塞了。

    “没什么,都是我一时糊涂,去吧,我一点都不怪你!” 说完,他抬起了头,朝着我微微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子慢慢的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望着他那微微有点驼的身子,我的视线渐渐的模糊了。

    在专案组的日子里,常常与王丽华聊起专案组的案情。其实专案组的案情是绝对不允许对他人讲的,但对王丽华我早已经视为了自己生活的一个部分了。在与她交谈各种案情时,有时突然会对案情产生一种新的灵感。有一个阶段我参与的案子都是生活腐化案,于是在和她交谈案情时就有点结结巴巴了,有时脸都红了起来。当她知道了一些大概的内容后,她沉默了。后来她有点担心的告诉我,说我这么年轻就接触这些下流的内容不太好,领导上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她考虑是否应该去找领导提醒一下!我见她一付担心的样子,于是我告诉她,说我不会受到不好的影响,其实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很有必要的,关键是自己要把握好。她见我这么说,禁不住的笑了起来。她告诉我,说她完全信任我,因为她相信我是一个特别的人,是一个值得自己信赖和崇拜的朋友,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