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一
作者:秋日红叶      更新:2016-04-21 10:00      字数:3024
    大学毕业后,转眼40多年一晃就过去了,在此期间,中学时期的同学们也没有相互联系过,更谈不上见面了。倒是班主任吴老师,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断断续续的和我见过几次面。

    2008年1月的时候,吴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说近几年时常怀念我们这个班的学生,很想召集全班的同学聚一聚。我表示积极的支持和拥护。于是,吴老师通过了各种方法与同学们取得了联系,最后聚会决定安排在2008年3月10日的下午二点钟,聚会地点是在杨浦区的一家饭店,饭店的老板是吴老师的一名74届的学生。

    就要和分别40年的同学相见了,特别是吴老师告诉我,唐晓枫也参加这次聚会时,不知道为什么,在激动之余,突然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犹豫。

    我和晓枫一别已经有40年了。经过40年的岁月变迁,我早已经从一个风华正茂的中学生步入了近花甲的老年行列了,而晓枫留在我记忆中的仍然是40年的倩影。那倩影虽然经过了40年漫长岁月的变化,但留在记忆中的倩影却永远没有变过,依然是那样的青春、美丽。如今,40年过去了,往日年轻、潇洒的我,早已经成了历史,如今,稀疏的白发,松弛的皮肤,脸上道道的皱纹,无不在告诉我:老了。

    我老了,当然晓枫也一定老了,她还能认出我来吗?我还能认出她来吗?——突然,一种担忧,一种恐惧,占据了我的思想,想到40年的变化,我怎么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晓凤了。

    我决定不去参加同学们的聚会了。当吴老师听说我有事不能参加同学聚会,显得很是失望。他希望我到时一定要来,而我支支吾吾的态度,使得吴老师很是不快。

    虽然决定不去参加同学聚会了,但心里仍然时时在牵挂着同学聚会。很快就到了同学聚会的那天,去!还是不去!使我禁不住的有点犹豫了。如果去了,见到了晓枫可能无法面对岁月变迁的事实,如果不去,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晓枫了,这将留给我永远的遗憾!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的2点钟,最后我还是决定去参加同学的聚会。

    我拦了辆出租车,一再的催促司机开快点。那天,高架道路上车辆很少,车子开的又很快,半个小时后我就赶到了聚会地点。

    一进了聚会厅,才发现同学们早已经到了。进大厅的门口处,就有几个同学认出了我。

    “嘿,是郭俊来了!哈,胖了很多!”同学们低低的相互轻声窃窃私语。

    “郭俊!”其中有二名同学一边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一边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振国,明华!”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我们三人兴奋的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身子。

    “老了,都老了!”我们相互打量着对方,一连声的感慨道。

    突然明华轻声的告诉我:“郭俊,唐晓枫在那边!”说完用眼神朝着大厅的右角处瞄了一下。我随即朝着大厅的右边处望去。大厅里共围坐了三堆同学,在右角处的那边坐着十几名同学,我一眼就认出了唐晓枫,因为我看到了一双依稀熟悉的眼睛,她也正好在向我望着,我朝着唐晓枫的地方点了点头。

    我们全班同学总计有54名,那天有48名同学参加了聚会,有16名同学特意从外地赶来参加聚会,遗憾的是有4名同学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加聚会,而银龙就是其中之一。

    同学中有许多同学40年来都没有见过面了,有些同学都不认识了,有些依稀熟悉的却叫不出名字。明华和振国陪着我和各个同学相互提醒、介绍着。随后我们就来到了唐晓枫那堆同学处,几个同学拿来了椅子,于是我们就在唐晓枫的对面处坐了下来。

    大厅里很暖和,唐晓枫穿着一件青紫色的羊毛衫,比过去明显胖了许多,如果在街上遇见她肯定认不出来。

    在和同学们相互闲聊时,我不时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唐晓枫,我发觉,当年少女时期婀娜多姿的身影已经荡然无存了,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微胖的有点陌生的普通中年妇女。如果说在她身上还能看到40年前熟悉的过去,那么,唯一的就是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依稀还能看到熟悉的过去。

    在闲聊中,我们相互对过去和现在有了一些了解。唐晓枫在1995年的时候随丈夫一起回到了上海,因为身体健康原因,没有去工作,丈夫在一家食品公司搞销售工作。

    明华自从那年到安徽插队落户后,1978年在当地与一名安徽知识青年结婚。记得那时他人长的很清瘦,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如今也是中年发福,满头花白的头发,体态有点胖,但看上去很结实。现在已经扎根在安徽农村了,虽然生活在农村,生活倒也很富裕和自在。有一个女儿,早已经成家立业了。他一次次的邀请我去他的安徽家里住几天,我想,等我退休后一定会去他那里住上几天的。

    振国,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壮实,如今居然还是那样的壮实,只是个子明显的比学校里高了,显得魁梧了许多,但是略微有点驼的身体也比过去明显了。虽然整个人的架子,脸庞都变化不大,但稀疏而花白的头发,还有那满脸刀刻般交叉纵横的皱纹,说明他曾经经历过一段艰辛岁月的磨练。按照当年毕业分配的条件,他是完全可以留在上海工作的,他在家里是长子,下面有二个妹妹,和我的条件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我分配的比较早,轮到他分配了已经是12月份了,据说12月中旬上海工厂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到了学校,学校还没来得及把录取通知书发到他的手里,12月20日,党中央下发了毛主席关于下“知识青年下农村”的最新指示。于是,67届初、高中还没有分配的学生,全部要求下农村去,上海一个不留。振国在无奈中,终于在1969年2月到了黑龙江建设兵团工作。在黑龙江一呆就是13年。1982年在知识青年返沪的浪潮中回了上海,被安排在上海某钢铁厂工作。可是好景不长,到了90年代的时候,上海的几家老字号的钢铁厂,因为设备陈旧,技术含量低,产品渐渐步入了不景气的状态,终于在1996年的时候,他所在的单位决定大幅度的开始了减员增效。他没有什么文化基础,更没有生产上的技能,于是,第一批就被安排下了岗。如今每个月几百元的低保费就是他唯一的收入。爱人原来是一个兵团的,1982年一同回的上海,在一家橡胶厂工作,前几年也办了退休。有一个儿子在一家民营企业工作,说起儿子,振国二眼有神。很明显,他对儿子之情,不仅仅是骄傲,更是他生命的希望和全部。

    聚会到晚上11点多才结束。40多年后的相聚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感想需要叙说。分别时大家一一相互道别,依依惜别的情景,真是溢于言表。

    唐晓枫回家的路和我是二个方向,我握着她的手向她道别,外面很冷,她穿着厚厚的深蓝羽绒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浅黄色围巾。我默默凝视着她的眼睛,她也凝视着我,我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保重,有事联系!” “知道的,你也保重!”她面带微笑回答道。

    在回家的路上,有很长的一段路,我特意没有乘车,一个人静静的在夜色的宁静中梳理着聚会带给我的感情冲击。我发现,原先对聚会期望的那种激动,现在已经被一种难言的抑郁感所代替了。同学聚会的种种感受竟是那样的出人意料,听着许多同学们走过艰辛历程的故事,特别是目睹许多同学至今仍然无法摆脱生活的困境,看着那无奈抑郁的眼神,那长期艰辛留下的苍老的神情,感觉上是那样的陌生和遥远。而在谈论起昔日学生时的琐事时,那眼睛中放射出的快乐,才使我看到了是那份纯真、熟悉的过去。

    同学聚会最大的感慨当然是因为见到了唐晓枫了。想见到唐晓凤曾是我几十年的梦想,但真的见到了,才发觉,其实心的深处是害怕见到唐晓枫的。虽然和唐晓枫的那段初恋是失败的,是令人沮丧的。但不管怎样,因为是初恋,所以留在记忆中的那段初恋始终是美好的、甜蜜的。今天见到了唐晓枫,岁月的无情终于彻底粉碎了记忆中梦幻般的美丽。几十年来对唐晓枫种种美好的理想化假设,因为短短的一次见面而被彻底粉碎了。如果说,曾经对唐晓枫有过深深的内疚,但更多是对青春岁月里的往事以及少男少女初恋情怀深深的眷恋。而如今,美丽已逝,留下的是永远的愧疚,还有那无尽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