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作者:金争      更新:2017-05-09 10:27      字数:17655
    这几天,韩熹凯、韩日念父子与章立人、高天林哥儿俩出出进进地忙个不停。高乾柯来到靳胤房间里,一个劲儿地直抱怨高天林这个小子老大不小的了,还没有正形。靳胤安慰他说,您老人家别误会了孩子,他们正在忙正事。

    果不然,到了晚上,韩熹凯来到了高乾柯的房间。韩熹凯一进门先向高乾柯夫妇正儿八经地鞠了一个躬,高乾柯急忙站了起来说:“熹凯,平时咱们爷儿俩还是挺随便的,你今天为何行此大礼?莫非有什么大事?”韩熹凯直挺地站在原地说:“伯父,确实有大事来请您老人家出马。”高乾柯的老伴来到韩熹凯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孩子,快坐下,这样子太拘束了。再说,你与这个死老头子说话,也没必要这样,再这样,你伯父可要生气了。”高乾柯朝他摆摆手:“熹凯,坐下说话。”韩熹凯走到一张椅子前,向高乾柯夫妇点了点头:“好,侄儿坐下了。”高乾柯问:“熹凯啊,说吧!什么事?”韩熹凯又想站起来,高乾柯摆了摆手:“你熹凯哪来这么多礼节?坐好说话!难道我们老两口是外人吗?”韩熹凯坐好说:“伯父,伯母,我是来想您老汇报实业办的情况的。”高乾柯拍着自己的头说:“看来你高伯父真的老糊涂了,把你办公司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不应该!不应该!”韩熹凯:“哪儿哪?前一段时间,您老忙碌着刘伯父的事太累了,也怨侄儿我没有及时向您老报告进展情况。”高乾柯催促:“你快说说,最近工作进展如何?”韩熹凯:“伯父,前一段时间,我们几个人主要做了事业方向的选择、资金的筹措、办公场地的找寻和公司的注册工作。”高乾柯问:“现在这些都落实了?”韩熹凯:“嗯,都办妥了,只等选个吉日开张了。”高乾柯:“公司的开业日子选定了吗?”韩熹凯:“没有!这不,侄儿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另外,侄儿还想定下日子后,搞一个酒宴,酒宴除了请有关人士参加外,还想请我们这个大院的老少出席,不知伯父意下如何?”高乾柯想了想说:“熹凯呀,眼下全院上下的心思都在拆迁上,有的正在找搬迁的选址,有的还未落实周转的住处,并且,有些事情需要必须我出面商量协调。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个公司现在就运作起来,开业仪式嘛,一定要搞,并且一定要搞得隆重热烈,具体的日子嘛,你就选个好日子就行,这样的事,我一点儿也不懂,就不搀和了。至于要办酒宴的事,咱爷儿俩再商量。我看先把拆迁的事情都落到实处后再说,你看这样好吗?”韩熹凯点头说:“还是伯父想得周到,侄儿欠考量了,那,就按伯父的意见办。耽搁伯父伯母休息了,侄儿告退了。”

    高乾柯问:“熹凯啊,别忙着走。咱们这个大院马上就拆了,我问你,拆迁后你父母的住处落实了吗?”韩熹凯答:“回伯父的话,已经落实了。”高乾柯忙问:“落实到哪里了?”韩熹凯说:“啊,是这样。伯父不是要去是干休所住了吗?父亲他老说离不开伯父,这一辈子都是与伯父住在一起,于是,我在是干休所隔壁的居民小区给二老买了一个单元楼,让他住在你的附近。这套单元比较宽绰,是个复式楼。父亲说伯父不愿意在干休所住的话,那就请伯父和伯母到他那里住好了。伯父的意思哪?”高乾柯:“嗯,不错,是个好主意。我那里的房子也挺大,大概是四室两厅,还有两个卫生间。我和你伯母可以到他那里住几天,你父母亲也可以到我那里住几天啊!熹凯啊,我这一辈子也离不开你父亲,这样来往住还是挺新鲜的,好,好,好!就这样了!”韩熹凯说:“伯父,这是个好办法。”他接着问:“干休所那里就您和伯母二老住呀?”高乾柯说:“不!让天林和我们老两口来住。你的那些弟兄们我不用他们操心了,都让他们独立吧!”韩熹凯点点头:“侄儿这就把伯父的意思告诉父亲,可以相信父亲会非常高兴的。侄儿可以回去了吗?”高乾柯:“走吧!忙完了院儿里的其他事后,我会找你父亲细细说的。”韩熹凯走了,高乾柯眯着眼似睡似想什么,他老伴捅了捅他:“老东西,天不早了,上床谁觉吧?”高乾柯睁开眼看了看老伴说:“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些事要琢磨琢磨。”

    第二天一早,高乾柯来到了靳胤的房间,他在门口干咳了一声,惠文瑶赶紧就掀起了门帘:“啊,是高叔!请进来吧!”高乾柯问:“靳工哪?他今天上班去吗?”惠文瑶答:“老靳去买早点了,一会儿就回来。来,高叔,进来一起吃早饭得了!”高乾柯:“我已经吃过了,那,我过一会儿再来。”说着,他就要走。说话间,靳胤一步迈进了房间门,他见高乾柯站在他的门口,忙打招呼道:“高叔,你找我吗?进屋说话,快,进屋说话。”惠文瑶解释说:“我刚才就让高叔进屋来。”高乾柯也说:“是啊,他惠嫂是让进去,我想你们吃完饭后在来找你们。”靳胤快走了几步,把高乾柯让到了屋里,并且说:“咱们爷们儿哪有那么多规矩?边吃边说就行。”高乾柯进了靳胤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靳胤问:“高叔,一起在吃一点儿?”高乾柯:“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吃你们的。你看,我在这里干扰你们吃饭了吧?”靳胤:“不碍事,这样吧!高叔,你说你的,我们俩边吃边听。”高乾柯说:“那好!昨晚,我一宿没有睡好觉。我在想,马上就要拆迁了,有几家的搬迁房不知落实了没有,尤其是老孙姐,实在是放心不下呀!靳工,如果今天你不上班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到这几家去转转,问问情况。”靳胤:“哦,就这件事啊?今天我已经给公司说了,在家里写一个新建住宅小区的方案,并且画几张图。我可以先陪高叔你去转转,然后再静下心来做我的事。”高乾柯:“你写不完方案怎么办?要不,我一个人去得了。”靳胤:“不要紧的,最多我再加一个夜班就是了。说实在的,高叔,刘老伯这一走,你老的担子就重了,难为你老操心了!我赶快吃,咱爷儿俩一起去!那就先到老祖宗那里,她可是牵动着全院儿人的心啊!”

    这爷儿俩进了孙云淑的房间。高乾柯进门就说:“老孙姐,我来看你啦!您就在那里坐着,不要起来了。”孙云淑应道:“啊,是他高叔啊,还有老靳。好,我坐着,你们不坐下呀?”靳胤忙说:“老祖宗,我们也坐下。”孙云淑说:“就是呀!坐下好说话呀!喝水吧?自己倒。”靳胤往房间四周打量了一下说:“老祖宗,您老这大包小包地弄起来干什么?”孙云淑说:“不是要拆这老院子吗?我不能耽误了人家干活的时间啊!我平时又没有什么事,摸索着整理好,好搬家啊!”高乾柯一惊忙问:“老孙姐,你这是要往哪里搬啊?怎么不给我打个招呼?”孙云淑:“往哪里搬?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托那个肖老师帮我问问去了。反正这一把老骨头好安排,有个窝能安张床就行啊!这不,我正等着他的回话哪!你们有要我这个老东西的吗?”高乾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孙云淑:“好什么?他高叔,你给我问到房子啦?找着人家了?”靳胤忙解释:“老祖宗,今天俺爷儿俩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孙云淑:“噢,肖老师忙不过来,他交给你爷儿俩办了?”靳胤:“不是的,老祖宗。我们爷儿俩的意思是……”高乾柯接过话说:“老孙姐,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去找什么房子了,我那新地方的房子大着哪!有好几间房子,到了冬天还有暖气。俺老两口住不过来,你干脆就搬到我的那个新家,咱们合起来住得了。”孙云淑疑惑地问:“同你们合起来住?你那三个孩子哪?他们上哪里住去?”高乾柯:“他们都有了自己住的地方,不用我操心了。”他捅了捅靳胤:“靳工,你快说话呀!”靳胤小声说:“高叔,你来的时候可没有把这个意思告诉我呀!”高乾柯也低声说:“别罗嗦!快帮我说!”

    靳胤看了高乾柯一眼,有点儿无可奈何地开了口:“老祖宗,您老看呐,俺高叔他呀,是不是啊,已经安排好了,您老要不就与高叔家合到一块住?”孙云淑看看靳胤说:“我和你高叔搬到一块住?我看哪,也行,是不是?”程炮生和耿大鸣推门进来,一进门,程炮生就喊开了:“呵,屋里人还不少哪!哦,高叔,您老也在这里呀?”耿大鸣向高乾柯点了点头:“高叔,你们在商量什么呀?”靳胤替高乾柯答道:“啊,在与老祖宗商量搬迁的事。你们来做什么啦?”程炮生:“嘿!怎么都想到一块去了!”高乾柯问:“你们也来商量老孙姐搬迁的事?”耿大鸣答:“是啊!大炮,高叔正好也在这里,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高叔,你老就现场定案吧!”高乾柯又问:“你们俩商量的是什么意见?说说看。老孙姐,刚才我的意思都说给您听了,您心里可得有数,啊?”耿大鸣问:“老祖宗,刚才高叔给您老人家说什么了?您老人家可别有偏心眼。”程炮生催促说:“大鸣,别忙问老祖宗,你就说说我们两家的想法。”靳胤问:“大鸣,大炮,看来你们商量好了?高叔,不妨让他们说说?”高乾柯点点头:“你们俩说吧!”耿大鸣:“好!我先说,大炮,你补充。是这样的,我和大炮两家已经找好了临时要搬去的地方,那是一个一梯两户的单元楼,正好这两户都空着,我们已租好了,这几天就想搬过去。高叔,在阳阳和小菊的婚礼上,老祖宗已经认下了这一对孙子孙女,因此,她老人家已经是我们两家的老人,现在马上就拆迁了,我们有义务让她老人家搬到我们那儿去住。高叔,你老人家先不要说不,我们知道我们两家租的房子不如你老人家干休所的房子宽绰,但是,既然老祖宗是我们俩家的老人,请您老人家不要阻拦。这不,我们俩来和老祖宗商量什么时候搬家。”程炮生说:“高叔,您老人家不会不同意吧?靳工,你帮帮忙,说说好听的,好让高叔他老人家同意啊!”高乾柯没有表态,靳胤也没有说话。程炮生用胳膊捅靳胤,靳胤经不住了,支支吾吾地说:“高叔,您老人家先考虑着,我谈点儿看法。我的意思是:甭管高叔您刚才说的建议如何,也甭管大炮和大鸣有多么充足的理由,都得先听听老祖宗的意见,她老人家决定怎么办就怎么办。老祖宗,你说哪?”程炮生一听靳胤这话,急忙站了起来,走到孙云淑跟前说:“老祖宗,你快说话呀!”

    房间的门响起了“当当当”的敲门声,程炮生大声喊道:“谁呀?这里商量事哪,等会再来。”敲门声又响了,同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里是孙奶奶家吗?孙奶奶在家吗?”靳胤一听,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忙对程炮生说:“快开门去!是外人找老祖宗。”程炮生不情愿地向门口走,嘴里还嘟哝:“又来了添乱的啦!”门开了,进来了两位三十多岁的陌生女人,走在前面那位看了看房间里的人说:“嚯,人还不少哪!在商量事?什么事呀?”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们俩。还是那位女人径直来到孙云淑面前说:“孙奶奶,您老可好?不认识我啦?我是民政局的小赵啊?我们娘儿俩在医院里见过面,您老想想!”孙云淑站起来细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笑了:“啊,是赵同志!你看我这记性。他高叔,你来看看,在医院里,你也见过赵同志呀!”高乾柯看了看,忙说:“啊,赵同志,我眼拙,别见怪!”姓赵的女人笑着说:“高大叔,我来看孙奶奶次数少,都怪我。啊,我来介绍介绍,这位是刘琴倩,也是我们民政局的。”高乾柯说:“欢迎!欢迎!想必二位来找老孙姐是有事了?如果不保密的话,能说说吗?”刘琴倩说:“可以。是这样: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民政局的领导认真研究后决定,孙奶奶今后的事应当由我们民政局全面负责,于是局领导就给我们交代,一定要安排好孙奶奶搬迁的住处和今后的生活。经过一番调查研究后,我们提了两个方案。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来和孙奶奶商量,因为拆迁在即,最好今天就定下来,我们好组织人力帮助孙你奶奶搬家。”姓赵的女人说:“是啊!正好诸位也在,请大家一起帮着孙奶奶参谋参谋。”

    程炮生看看耿大鸣,耿大鸣看看程炮生。高乾柯问道:“二位,哪两个方案?”刘琴倩说:“啊,是这样。一个是请孙奶奶到民政局直属的福利院,并派专人伺候孙奶奶;另一个方案是请孙奶奶搬进泺城医院办的老年公寓,那里的医疗条件和饮食都很好。局领导已经安排我和赵姐具体地负责刘奶奶的搬迁事宜。孙奶奶,你看咱们按哪个方案办啊?外面有车,要不,我们一块上车,去具体地看看?”靳胤说:“现在已经有了四个方案了,咱们谁也别评论,听听老祖宗怎么看,好不好?”高乾柯说:“对!靳工的意见很对,还是老孙姐自己知道哪个的意见才最适合她自己。”耿大鸣:“是啊,我们都应当尊重老祖宗的选择。”姓赵的女同志说:“琴倩,是应该按孙奶奶的意思办,我们临来时,局长也是这样交代的。”孙云淑想了一会儿对这二位说:“小赵,小刘啊,我先感谢民政局的领导,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婆子,我谢谢了!我这个人呀,最不愿麻烦领导。我都是一个快入土的人了,已经是人们的累赘了,所以,这一次我还是不想给领导添加什么不应该的负担,请转告让你们局领导,你们民政局那里我不去了,也要谢谢你们二位,你们费心了。再说,我跟我们院儿的人处了几十年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希望我今后剩下的几年跟他们在一起舒心一些。”她转过脸来对高乾柯说:“高老弟,我从内心里是愿意和你们两口子住在一起的,我们相差不了几岁,几十年来,各自的性格脾气都摸得很透了,我们这几十年相处的也非常融洽,我真愿意和你们两口子度过这入土前的日子。可是呀,高老弟,你们两口子也都是八十多的人了,你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孩子,他一个人照顾咱们三个八九十岁的老人,还要去工作挣钱,忙不来。我琢磨还是不跟你老口走了。”程炮生激动地站到了孙云淑身旁说:“老祖宗,还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和我们住在一起,最合适!最合适!大鸣,走!我们准备家伙去,帮老祖宗搬家。”说着,程炮生拉着耿大鸣就走。

    孙云淑急忙喊道:“坐下!我还没有说完哪!”耿大鸣疑惑地问:“老祖宗,您老人家已经把他们的方案都否了,那剩下的就是您老人家和我们住到一起,我们还不去准备准备?”孙云淑说:“坐下!听我说完。你和大炮的心思我这个老婆子明白,可是,你们想到了没有?小菊过不了多少时间就生宝宝了,添上我这个老不中用的,还增多一些啰嗦事,你们忙过来吗?”程炮生说:“老祖宗,你放心好了!我们两家门对门户对户,怎么忙不过来?你老人家别再犹豫了,跟我们住在一起保准过得舒坦。”孙云淑咂巴咂巴嘴说:“我琢磨透了,我想跟着老靳他们家走。靳胤啊,你同意吗?他惠姨同意吗?”未等靳胤回答,程炮生大声问:“老祖宗,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他又以指责似地口气问:“靳工,你是不是预先与老祖宗商量好了,今天是忽悠我们吧?”孙云淑又喊了一声:“大炮,你这是怎么给你大哥说话?我可以凭天地良心说话,我这个意思是刚刚想出来的,跟老靳无关。如果老靳说我到他们家去不合适,我立马去你们家。我也琢磨来,要是我一个人单租一间房子住,你们肯定不放心,同你们住在一起是个好办法。”

    他们说话间,靳胤站在孙云淑房间的门口大声喊:“惠文瑶,惠文瑶,你快过来!”惠文瑶来到孙云淑的房间,靳胤小声同她嘀咕了几句,惠文瑶立即喜笑颜开地来到孙云淑跟前,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道:“老祖宗,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全家真诚地欢迎,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名成员!老祖宗,您老人家别见怪,老靳为什么没有主动提出让您老人家搬到我们家里,他是考虑你老人家可能来不了。阳阳和小菊已经如同您老人家的亲孙子亲孙女,我们家又不如高叔家那么宽绰,没敢提,没敢提这件事。来吧,我们从内心里欢迎您老人家的到来。”孙云淑说:“他惠姨呀,你可想好了!人家都说‘六十不留宿,七十不留饭’,我可是快入土没有用的人了,你收留了我,你不怕添包袱落埋怨?”惠文瑶忙说:“老祖宗,你老人家说是的哪里的话?您老这样的老寿星,请还请不过来哪!您老人家来到我们家是我们家的福气!”程炮生一脸不高兴没有说话,耿大鸣低声地问:“老祖宗,我们两家怎么办?我和大炮怎么跟丽虹和雪兰交代啊?”高乾柯劝说道:“还是老孙姐想到现实啊!大炮,大鸣,想起来,老孙姐到靳工家里落户是对的,到我那里去吧,老人太多照顾不周全的问题,到你们两家那里吧,小菊也到了需要人的时候了,阳阳又不在小菊身边。而靳工和他惠姨那儿,就没有我们三家这样的问题,何况他惠姨已经退休在家,正好和老孙姐做伴。我看啊,既然老孙姐乐意,她觉得哪儿舒心就到那儿好了。再说,我们可以常到靳工那儿看看她去,一举数得,何乐不为哪?靳工,你可准备好酒和肴!”程炮生和耿大鸣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刘琴倩问孙云淑:“孙奶奶,您想好了?您老确实要落户到靳同志家?”孙云淑斩钉截铁地说:“我跟定了他两口子。” 刘琴倩与那位赵女士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她对靳胤和惠文瑶说:“靳同志,惠同志,孙奶奶的这个想法,我们俩临来时,局领导也提到过,他们不反对孙奶奶的这个选择,并向我们俩交代说,谁接纳了孙奶奶,就是为政府分了忧,政府理应对接纳孙奶奶的人家给些补偿。既然你们二位接纳了孙奶奶,根据有关政策,由我们局定期向二位发放护理费。孙奶奶就托付二位了,我们代表民政局谢谢二位,希望二位精心照顾好孙奶奶。”靳胤说:“精心照顾好老祖宗那是我们的本分,是义务和责任,因为她老人家是我们家的长辈。所以,我们家与老祖宗之间是亲情,不是金钱可比拟的,我们不需要什么补偿或报酬这类的东西。”惠文瑶:“刘同志,赵同志,请转告各位领导,我们家感谢政府的一片心意,但是,我们不会接受护理费的。”刘琴倩求救似地问高乾柯:“老领导,你看怎么办呀?我们如何回去交代?”高乾柯看看靳胤和惠文瑶后说:“我说二位,我知道靳工他俩口子的为人,护理费之类的补偿,他们是不会要的。你们就向领导说,我们院儿的事我们已经处理妥当了,不劳政府费神了,你们还是关心更需要你们关心的人们去吧!就这样了!靳工,老孙姐就拜托给二位了!”靳胤:“高叔,这是份内的事,您老怎么也客气起来了?”高乾柯:“好!不客气了!多尽尽孝心吧!刘同志,赵同志,请回吧!大炮,大鸣,你俩留下来帮着老孙姐拾掇拾掇,准备搬家!靳工,他惠姨,你们也拾掇拾掇自己的家去吧?”靳胤问:“高叔,您老哪?”高乾柯:“啊,我呀?再到其他家去看看。”

    他俩走出了孙云淑房间,发现吕佩范站在门口,高乾柯问:“老吕,你怎么不进去呀?”吕佩范说:“高叔,我在等你!”高乾柯疑惑地看了看吕佩范说:“你在等我?有事吗?”靳胤一看这情景,对高乾柯说:“高叔,你们谈吧,我走了。”吕佩范拉住靳胤说:“靳工,你别走!听我说完在走也不迟。”靳胤停住了脚步说:“好,我不走,你说吧!”高乾柯也催促道:“老吕,你到底有是什么事?快说呀!”吕佩范看了看他们俩,低着头说:“高叔,靳工,我,我想明天就搬家。”高乾柯问:“明天就办?往哪里搬?怎么这么急呀?”靳胤也问:“老吕,找到周转房了?在什么地方?”吕佩范说:“我没有时间去找周转房,后天我要出发参加广交会。公司里给我腾出了一间办公室,反正只有我们两口子住,先凑合凑合吧!”高乾柯“噢”了一声,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先拾掇东西去吧!”然后,他不说话了。靳胤赶忙向吕佩范摆摆手,示意让他回去。吕佩范走了,高乾柯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靳胤轻轻地推了推他说:“高叔,难过了?是呀!我们这个大杂院的人都相处几十年了,这乍一走人,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高叔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杂院拆迁的通告早已发布了,要求我们这个街区的住户在十五日之内全部迁出,否则,将采取行政措施,强制迁走。老吕,他急着去参加广交会,那就让他先搬走吧!您老说哪?”高乾柯“哼哼呀呀”地答应着,可以看去,他是一番心不在焉的样子,猛地,他问靳胤:“老靳,你刚才说什么?宴会是吧?”靳胤答:“我说的是‘没有不散的宴会’。”高乾柯拉着靳胤说:“走!找韩熹凯去!”靳胤问:“找熹凯做什么?”高乾柯说:“他答应帮我办一次宴会的。”说着就拉靳胤向韩伯钧的房间走去。

    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高乾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向靳胤苦笑了一下。“高爷爷,您老和靳工站在院子做什么?”高乾柯转头看去,问道:“啊?是丽敏呀!嘿!还有童记者。你们这是……”章丽敏没有回答高乾柯的问题,而是又问高乾柯:“高爷爷,院子里真静!怎么只有你们二位呀?”靳胤代为回答:“啊,丽敏呀,大家都在忙和着搬家哪!有的正在屋里拾掇东西,搬家的地方。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章丽敏说:“靳工,我听说我们院儿要拆迁了,不放心,回来看看。”她回头对童之说:“你可好!不回来帮帮忙,把老爸累坏了,我可不饶你!”高乾柯责备道:“丽敏,你这是怎么给童记者说话?没里没外的,太没礼貌了!”童之笑了笑,没有说话。章丽敏继续责怪童之说:“你呀,就知道讨好我!我还不认识自己的家吗?跑到车站去接我,你有这个功夫回来帮帮忙不好吗?拍马屁拍不到点子上。”高乾柯正要再责怪章丽敏,靳胤一把拉住高乾柯说:“高叔,快忙我们的事去吧!”他朝韩伯钧的房间喊道:“韩叔,高叔找你有事!”韩伯钧听到靳胤的喊声,掀起帘子问:“靳工,你在喊我吗?”靳胤说:“是啊,是喊您老,高叔找您,快把他请到您老的屋里去。”韩伯钧走出房间,看见了章丽敏和童之点了点头,赶快把高乾柯请到了自己的房间。靳胤朝着章丽敏和童之挥了挥手说:“你们快回家看看去吧!啊,一会儿可能有事找你门俩。”章丽敏她俩向靳胤点了点头走了,靳胤转身进了韩伯钧的房间。

    在韩伯钧的房间里,高乾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嘴里还嘟囔:“丽敏这个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跟客人一点礼貌也没有,不像话,不像话!”韩伯钧一头雾水,不知道高乾柯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不好插嘴,他见靳胤进来了,忙问:“靳工,高兄是在说什么哪?怎么不高兴呀?”靳胤没有回答韩伯钧,而是来到高乾柯跟前,笑嘻嘻地说:“高叔,您老糊涂了?怎么看不出门道来哪?”高乾柯看看靳胤没好气地说:“你这个老靳,我在生气,你却高兴,这不是气我吗?什么门道?我看不出来!”靳胤:“高叔,丽敏为什么给童之发脾气?童之为什么嬉皮笑脸的?这里面有什么奥妙?您老想过没有?”高乾柯:“我看不出什么奥妙,我光知道对客人要有礼貌。”靳胤:“高叔,童之要不是客人哪?”高乾柯:“不是客人是什么?是主人?”靳胤:“对!我的高叔,童之马上就是主人了,他和丽敏在处朋友,在谈恋爱。这个当口的丽敏能对童之客气吗?”高乾柯:“什么?我怎么没有看出来?真是的,看来,我真老糊涂了!”韩伯钧问道:“哦,你们爷儿俩在说章丽敏啊?”高乾柯“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韩伯钧说道:“嗯,童记者与我们丽敏倒是般配的一对。啊,高兄,你和靳工来兄弟这里,保准是有事唠,说说吧!”高乾柯拍拍自己的头说:“你看我这脑子,把正事给忘记了。啊,是这么回事。过不了几天,我们院儿的人都要搬到四方各处,大家相聚的日子有限了。这不,老吕明天就要搬走。当初,我和熹凯有个约定,在大家快要搬的时候,他要给我们这个院儿办一个聚餐。我想,老吕要是一走,院儿里的人就不全了,干脆今天晚上让熹凯就把这个愿给我还了吧!”韩伯钧说:“啊?咱们院儿真要有人搬了?这么好的院儿,这么好的邻居们说散就散了!高兄,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嗯,是该在一起好好唠扯唠扯了!谁知道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熹凯在他们公司开业时,就打算把院儿里的人都请到一块聚聚的,没有办成,挺遗憾的。既然,老兄想今天办,我觉得没有问题,应该办,我这就給熹凯打电话。”靳胤从旁边插话说:“二位长辈,我提个建议好不好?”高乾柯说:“你说,你说。”靳胤:“这几天,熹凯公司的事较忙,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韩伯钧:“他再忙,把别的事往后推一推,今晚的事也一定要办。”靳胤:“韩叔,我的意思不是不办,而是办得能不能简单一点儿。”高乾柯:“怎么简单法?”靳胤:“我们不要办什么宴会了,办个茶话会怎么样?”高乾柯问:“熹凯这几天真忙?”靳胤点点头:“确实忙!不光熹凯忙,而且你们家天林和立人他哥儿俩也忙。”高乾柯想了想:“是啊!好几天没见天林这小子的面了!老韩,要不就办个茶话会?”韩伯钧稍微想了一会儿说:“茶话会也行,那样就让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把东西一块买全带回来就行了。不过,太寒酸,对不住大家啊!”靳胤:“韩叔,大家聚一聚不在吃什么,而是聚在一起敞开谈谈心。”韩伯钧:“倒是这么理。高兄,你说哪?”高乾柯:“好!就这么办!等有机会再让熹凯多破费些,补上这个情。”韩伯钧问:“靳工,你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吧?”高乾柯:“对呀!你老靳保准知道他们在忙和什么,给我们这两个老头透露透露。”靳胤:“我确实知道,不过,现在还得让二老在鼓里蒙一会儿。”韩伯钧:“那,什么时候揭开这张鼓皮啊?”靳胤:“我想啊,可能在今天晚上吧!二位大叔,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还要为今晚揭鼓皮忙和一会儿去,失陪了!”说完,他退出了韩伯钧的房间。

    晚上,大杂院儿里灯火辉煌,在悠然泉旁摆满了桌子、椅子、凳子。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意识到这是在大杂院儿相聚的最后时光,所以,人很快就来齐了。人们会集在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瓜子和糖果。大人们忙于聊天,有的在低低交谈,有的在高声争论,有的在各个桌子间来回串门,无暇光顾桌子上吃的这些玩意儿,孩子们倒得到了好机会,无拘无束地跑到在每个桌子边,搜括自己爱吃的东西。吕佩范来到高乾柯所在的桌子,端着一杯茶水,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高叔,韩叔!”高乾柯忙让出了一个空隙,让他坐好,也端起了茶杯说:“老吕呀,你们家明天就要离开咱们这个院儿了,今天就算为你们家践行吧!简陋了一点儿,别怪罪别人,都是你高叔的主意。”吕佩范说:“高叔,您老可别这样说,让我这个做小辈的担载不起。您老能把全院儿的人都召集起来,为我们家送行,我这一辈子是永远铭记在心上的。我想借这个机会对大家说几句话,您老看行吗?”韩伯钧说:“吕经理,你有什么话就放开说是了。” 高乾柯说:“怎么不行啊?来!我给你静静场子。”高乾柯站了起来,干咳了两声,然后大声说:“喂,老少爷们,妇女界的人士们,咱们老吕呀,想说几句话,大家欢迎!”吕佩范跟着站起来大声说道:“全院儿的老老少少,我们吕家明天就要搬走了。我吕佩范在这个院儿住了三十多年了,从单身到成家,从光棍一条到三口之家,得到了全院儿上上下下的照顾和爱护,可以说,没有这个大杂院儿就没有我吕佩范和我全家的今天。我和我全家实在是不情愿离开咱们这个院儿,舍不得咱们这个院儿,永远忘不了咱们这个院儿。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全家谢谢全院儿的老少了!来!婕彩,儿子,站过来!咱们向全院儿老少鞠三个躬,表达表达咱们的心意!”说着,他们三口恭恭敬敬地鞠了躬,吕佩范接着说:“老祖宗,老少爷们,大婶大嫂弟妹,我们老吕家在以往的日子里,做了许多对不起大家的事,在这里,我向大家赔罪了,希望不要记恨我老吕一辈子!婕彩,我们再向大家鞠三个躬,以求大家的原谅。”这时,程炮生喊道:“喂,老吕,你这是日本战犯向中国人民谢罪吗?哪来这么多礼节?别来虚的了,走了别忘了大家就行了!”孙云淑走过来对吕佩范说:“老吕,哪有这么多的事?能在一起住这么些时间,这是前生修的缘分,别人想这样还做不到哪!快坐下啊,给你高叔韩叔多说说话,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吕佩范和卢婕彩拉住孙云淑的手,卢婕彩说:“老祖宗,您老人家本应该由我们伺候,可是,您老愿意跟着惠姐,我们家是欠您老人家一辈子情的。”孙云淑:“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谁欠谁的?我这个老妈妈子还欠大家的哪!缘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缘分。以后啊,你想我时就到你惠姐那里看看我,我就知足了!还有,我那孙子哪,过来过来,我看看。啊,大学生了!听说你和你靳大爷学的一样的专业,多到你靳大爷那里去,一是看看我这个老婆子,二是多向你靳大爷学学本事,听见了没有?噢,老吕呀,我这个老婆子争取好好地活,我还要参加我孙子的婚礼哪!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通知我!”吕佩范三口流着泪说:“一定,一定!一定告诉您老人家!”

    高乾柯看了看吕佩范,然后,对大伙说:“还有想对全院儿说几句话的吗?站起来说吧!”“有!我要对全院儿爷们娘们们说几句话。”大家向各个桌子看去,谁也没有站起来,唧唧喳喳地嚷起来。“喂,诸位!是我格雷来凑热闹了!”大家朝大门口望,格雷手拿着一团纸正在向桌子走来。程炮生迎上前去,与格雷互相拥抱,俩人还相互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老朋友,好久不见了!”“老格,想死你了!”而后,俩人来到了大伙面前。高乾柯问:“格雷先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格雷答:“啊,高老先生,你好吗?是大杂院儿的和谐之风,把我送到这里来了。”韩伯钧说:“格雷先生,准是我们的靳工把你约过来的。”格雷说:“韩老先生,你说的也对,但是,不完全对。”韩伯钧问:“何解呀?”韩熹凯站起来说:“父亲,是孩儿我与靳工商量后,约格雷先生来的。”耿大鸣凑过来问:“熹凯哥,想必有大事要宣告,才特地约格雷的,对不对?”韩熹凯答:“看来是件大事,想与诸位一起切磋切磋。”程炮生好奇地问:“熹凯哥,到底是什么事呀?你快说吧!”他转过身来问高天林和章立人:“喂,你这两个小子知道是什么事吗?快告诉你大炮叔!要不,小心我的拳头!”高天林和章立人只是笑,不回答。程炮生又转过来问靳胤:“靳工,你能不能透露透露?”高乾柯劝道:“熹凯,你看把大炮急的,你快说吧!我也急于听听。”

    韩熹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大家:“刚才,大家争论了一番‘住大杂院好哪还是住公寓楼好’,是不是?没有结果,是吧?确实,正像大家说的,大杂院有大杂院的好处,也有它的缺点,大杂院的人际关系却是温馨而亲切,大家像是一个大家庭,有说不完的温情、亲情和热情,可是呀,住的太紧张,几口人或十几口人之家住在像罐头盒一样的房间里,有许多的不便,难以适应现代生活的需要;而公寓楼哪。住的比较宽敞,许多现代生活手段可以很容易地实现,关上门自成一统,日常生活上方便了许多,然而,这一关上了门,彼此之间的来往基本上没有了,人际关系相应地也淡薄了,成了‘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今后,大家恐怕就是面临这种情景,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怎么兼有二者的优越之处,避却二者的遗憾之处哪?靳工与格雷先生前一个时期做了一番深入的研究和考察,他们设计出了两种方案,想借今晚大家难得的相聚之时,与大家研讨一二,这就是我们特地请格雷先生光临的确切缘由。”

    程炮生急忙凑到格雷面前,指着他手中的那团纸说:“熹凯哥,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靳工和格雷设计的未来住宅楼的图了?”格雷说:“yes, yes,they are designs of residential building.”程炮生疑惑地问格雷:“你说的是什么?别用洋话,我大炮听不懂。” 肖凤年代为答道:“大炮叔,格雷说:这是他们设计的住宅楼的图纸。”格雷笑着点了点头。靳胤补充说:“准确地说,是两种设计方案的效果图,今天下午才赶制出来,比较粗糙,表示表示意思而已。”格雷说:“是啊,靳工画出图后,通过E-mail发给我,让我务必晚上送过来。”程炮生一听,从格雷手中把图抢了过来:“来,拿过来,我们看看。”说着,他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推,在上面展开看了起来。顷刻,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也许是光线太暗,也许是人头遮掩,程炮生在人群里喊:“喂,这能看清楚吗?让一让,让一让!”别的人也喊:“只兴你一个人看吗?大家都要看呀!”高乾柯喊道:“喂,大炮,挂到墙上去,大家就都看到了。”耿大鸣也喊道:“对,高叔的注意对极了!我把电灯拉过去,大家一起看!”

    程炮生拿起那两张图,转移到北屋的外墙上,大家找了几个图钉,钉上了。耿大鸣与几个人拉过电灯,一院子的人看起来。童之也挤了进去,看了一会儿又挤了出来,见高乾柯、韩伯钧夫妇及孙云淑仍然坐在桌子旁拉呱,就走近问:“几位老前辈,你们不想看看吗?”孙云淑说:“怎么不想看啊?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能挤进去吗?”童之走到围着图的人群外边喊道:“喂,诸位,请让一让,几位老人来看了!”大家回头一看,高乾柯这四位老人确实站起了身子,向这边走来,于是,让出了一条“胡同”,让这几位老者走到了那两张图的跟前,靳胤赶忙跟了过去,边指图边对老人们讲解起来。他们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桌子旁。

    童之仍然在人群的外面,他找到了章丽敏,对他说:“丽敏,我那包来哪?”章丽敏问:“什么包?”童之说:“就是我随身带的采访包啊!”章丽敏没好气地说:“你又没有让我给你保管,自己找去!”童之说:“我上哪里找?”章丽敏想了想说:“嗯,可能在我老爸的房间里,自己拿去吧!”童之犹犹豫豫地说:“我……”章丽敏不耐烦地说:“好好好,我给你拿来,行不行?真烦人!”程炮生凑过来开玩笑地说:“哦,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了?”章丽敏不好意思地说:“大炮叔,你还是长辈哪,拿我们小辈开玩笑。他呀,又犯了职业病了,可小心一点,他马上要给你出难题了!”说完,她走了。一会儿,她把一个包递给了童之。

    童之从包里取出了一台小录音机,他走到程炮生面前,很有礼貌地说:“程炮生先生,请接受我的采访,下面我提问,请你接回答,越简练越好。”程炮生哈哈大笑:“看来说报复就报复啊!‘一乍不如四指近’,小童,还没结婚哪,就当上了模范丈夫了!问吧,我听着哪!”说着,他又笑起来。童之看看章丽敏得意地笑了笑,打开了录音机的开关,然后说:“我开始提问了。程大叔,你是这所大杂院的老住户吗?”程炮生略微思索一会儿,颇有感触地说:“是啊!我就出生在这个大杂院里,说起来,已经五十五年有余了。”童之:“现在,这所大杂院即将拆除,想必你老一定是感慨纷起了?”程炮生一下子严肃起来:“对!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与我已经接下了毕生缘分。这一拆除,我马上要从这里搬走,心里是非常难受,我离不开大杂院,舍不得大杂院!大杂院是我一生一世的怀念,是我一生一世的挂牵。”从反射的灯光中,可以看出,程炮生眼里噙满了泪花。童之不忍心再问下去了,他转过身碰到了肖凤年身上,止住了身子,拉了拉肖凤年说:“肖老师,作为一个年轻人,你对这次拆迁有何感想?”肖凤年说:“大杂院赋予了许许多多的人间温情和亲情,虽然,我是一个住的不长的住户,但是,对这所大杂院还是感情极深的,我希望未来我还能住在类似大杂院这样的环境中。当然,现在的这所大杂院大家都住的非常紧张,房子老了一些,对通管道燃气、暖气等有许多不便,应当继续改进。所以,要拆除是必须的,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童之问:“你所说的将来还想‘住在类似大杂院这样的环境中’,是什么含义?”肖凤年说:“我讨厌那些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它们把人们已经开放的思想和环境又封闭起来了。我希望这种庭院式的环境,一个庭院就是一个小的社会,一个大的家庭。人是需要交流的,都把自己闭塞在个人的小天地中,怎么交流?不交流怎么会有感情哪?今天,靳工,靳老师,提出了两个设计方案,我觉得很有新意很有创意。”童之问:“能体现你刚才说的‘类似大杂院这样的环境’吗?”

    耿大鸣凑了过来:“好!好!这两个方案把现在的大杂院和未来的住宅楼结合起来了,是个不错的设计。”童之:“噢,是耿大叔啊!请你老具体地评论评论这两个设计方案,好吗?”卢婕彩抢着说:“这两个方案都是把本来孤立的楼房连了起来,组成了大杂院式的庭院,这样既保留了大杂院的交流环境,又可改善和提高居住质量。环境更好了,住的宽绰了,什么有线电视、互联网,什么煤气暖气,都可以入户了,听说将来热水、饮用水还要入户,能不好吗?”童之看看不少人围了过来,就问:“谁能具体地评论这两个设计方案?”靳胤也问道:“童记者问的这个问题非常好,我正要问大家哪!提出设计的优缺点来,我好改进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可以说点看法吗?”童之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高乾柯,忙说:“啊,高大叔,你们老几位又过来了?对!你们这些老人最有发言权,欢迎诸位老人多发表一些高见。”高乾柯说:“靳工的第一个方案是将前后两座楼用围墙连成了一所院落,围墙兼作大门,围墙又进一步扩展成了小车库,还有就是每一楼层都有一公用的较长并较宽的凉台。这样一来,每一楼层就形成了一活动单元,整个院落又形成了一个大的活动单元,各家又可以有一车库,我看,既保留了大杂院的风味又融进了现代生活的气息,很不错,我非常羡慕这样的居住环境。”尚珍懿说:“高老兄,我觉得第二个方案相当有水平。它把两两楼房组合起来构成小的院落,又将这些小院落串起来,组成了一排大的院落每个小院落又有层层走廊相隔,并以各式月亮门相通,诗情画意满园,大有苏州园林的味道,真是‘庭院深深几时有,疑是仙境落人间’。”靳胤说:“诸位长辈,不要光唱赞歌,我请你们评评缺漏吧!”韩伯钧说:“二者结合起来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孙云淑拉拉靳胤的衣角说:“老靳啊,我说不出什么来,不过,我想问一句,这样的院子买起来贵吗?”靳胤答:“老祖宗,确实是要贵一点儿,可能也贵不了多少。”孙云淑又问:“建造起来麻烦吗?时间长吗?”靳胤答:“施工不会很麻烦,时间也长不了多少。”孙云淑说:“噢,噢,我知道了。”

    童之说:“大家伙发表不少有益的见解,下面我想采访一下设计者,大家听听他们原始的主导设计思想,好不好?格雷先生,靳工,你们二位谁先说呀?”格雷说:“让靳工先说,他是主要设计师,我仅仅是他的助手。靳工,你不要谦虚了,快说吧!”靳胤看了看格雷,舔了舔嘴唇,说:“其实,我和全院儿的老少一样,非常留恋我们这个大杂院儿,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样的对门近邻关照。但是,推陈出新是改造我们这个古老城区的大趋势,怎么能留住我们的传统又能跟上时代的步伐哪?我想啊想,你们猜,我想到了什么?嗯,我想到了我们福建省的客家土楼。我想啊,为什么那些客家土楼的居住者至今仍然还不愿从哪里搬出去哪?这里肯定有非常合理的道理,于是,我打算研究一下这些土楼。可是,过去我仅仅是从图片上看到的,不可能有深入的了解,就这样动了念头,到实地考察一番。”格雷插言道:“靳工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我,我就给靳工说,带我去看看吧!我是非常向往中国的传统文化的,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我们二人就结伴成行了。我们先后在福建省的几个县市勘察了客家人的土楼,后来,在我的央求下,又去了苏州和扬州。在回来的路上,靳工对大杂院儿的改造设想基本上就形成了,回来后,做了具体的设计。”童之说:“格雷先生,我听说你做了不少贡献。”格雷说:“不能谈上是贡献,而是热恋。我觉得大杂院文化是一种举世独特的文化,它反映了人和人之间的和谐,如果一味地强调住宅的现代化,而把大杂院文化丢弃了是对人类物质遗产和文化遗产的。中国应当把这种文化传统保持下去,这是实际住宅文化和住宅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应该遭受到毁灭的命运。”靳胤问童之:“小童,你是不是在构思什么文章了?”童之:“对!我正在构思一篇社会调查,试图通过这篇报道唤起人们对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视,唤起各级权力部门赶快采取实际行动,来紧急抢救那些正在人为破坏中传统风俗。靳工,你们这个尝试非常好,我准备重点地予以撰写,希望您能详细地给我说一说。”靳胤:“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你看我的物质基础登台亮相了。”童之顺着靳胤手指的方向看,啊,是韩熹凯往那两张图走去。童之问:“这位韩熹凯先生,现在想做什么?他能帮助你们做什么?”靳胤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童之说:“走!我们一块过去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韩熹凯分开围着看悬挂图纸的人群中,他对大家说:“诸位高邻,大家对这两张设计图是不是有何曾相见的感觉?”程炮生说:“熹凯老哥,有啊!我就觉得这个庭院像咱们这个大杂院儿。”韩熹凯接着问:“何处像?怎样像?”程炮生挠了挠脑袋没有回答。韩熹凯说:“鄙人请诸位再仔细观察观察。”过了一会儿,高乾柯的重孙子高基竹喊道:“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熹凯爷爷,这两张图的院子里都有‘悠然泉’三个字。”韩熹凯又问:“小竹子,仅仅是这三个字吗?”耿大鸣说:“熹凯老兄,图中的庭院是不是比照着咱们大杂院画的?”韩熹凯问:“何以见得?”耿大鸣指着图说:“你看,悠然泉旁有我们的枸杞树,还有我们院里的这几棵大树。嗯,彼此的距离尺寸都与我们现在这个院儿的方位差不多,都挺像的!”韩熹凯他回过身来对周围的人们说:“诸位高邻,小竹子和大鸣老弟说得很对。这图上的庭院确实是我们大杂院儿庭院翻版,是按照我们大杂院实景设计的。鄙人要对诸位宣布的是:鄙人刚刚成立的这个公司准备对咱们大杂院儿投资实施改造,在保留大杂院风格的基础上,依据政府的要求进行翻新建造。”

    大家好像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话,都没有吱声,韩熹凯求救似地看着靳胤。靳胤跳到了一个凳子上,大声对大家说:“老少爷们们,熹凯新建的公司是一所建筑投资公司,按我们通俗说法,就是一家出钱盖房子的公司。他已经与政府有关部门联系好了,准备参与老城区的改造工作。经过一番竞标,咱们这个大杂院儿所处的这一片地区,熹凯的公司已经中标,他们是承包商。他们公司就是用这两张,不,还有另外几张图为基础资料进行竞标的,也就是说,将来新建的房屋就按这图来建。大家愿意不愿意搬回改造一新的大杂院儿啊?”程炮生问:“靳工,熹凯老哥我想问问,承包具体指的是什么?”靳胤答:“啊,是这样:熹凯的公司出钱,我们公司出力,具体的结构设计和建筑设计由专门的建筑设计院来做,当然,设计院按现在这些图的设想来设计了。”耿大鸣问:“我们想回来住,谁知道买得起买不起呀?”韩熹凯说:“诸位高邻,我仅仅以成本价出售给诸位,零利润。”吕佩范说:“韩先生,在这样的黄金地段,以这样低的价格出售,可要失去赚得丰厚利润的大好机会的!”韩熹凯说:“吕经理,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是答谢诸位高邻对家父多年来的眷顾,二是,诸位高邻是鄙人的第一批客户,诸位要为鄙人的公司做活的广告宣传,这样的价位是你们应得的回报。”吕佩范凑到韩熹凯跟前说:“熹凯兄,我第一个报名入住你这个新的大杂院,你同意吗?”肖凤年也喊道:“韩先生,我也是你的第一批客户。”程炮生说:“熹凯老哥,我和大鸣也算一个,我们可是要三套房子呀!”“还有我们家。”“我们家也不愿意离开大家。”“我们也搬回来。”“韩经理,你都做了登记没有?”……

    韩熹凯看了看激动的人们,回头与靳胤小声叽咕了几句,然后大声对大家说:“诸位高邻,感谢大家对鄙人的信任。不过,现在不是出售房屋的时候,楼房还没有开始兴建,我不能卖空楼盘啊?那是违法的。”有人问:“韩经理,你们这楼房什么时候建成?”韩熹凯说:“鄙人向诸位保证,自这块地域交付鄙人起一年内建成。”“大杂院拆除后,大家都散落四方了,我们怎么知道你出售房子哪?”韩熹凯答道:“鄙人会记下诸位的去向的,到时候,鄙人将一一告知诸位,请诸位在第一时间来现场看房选房,退一步说,如若诸位对鄙人存有疑虑的话,靳工是诸位信得过的人,他会督促提醒鄙人的。”

    看了设计图后退回桌子旁的四位老人及章宝河,看见这边吵吵嚷嚷的,不禁也凑了过来,他们听了听是大家都想在搬回来,于是,嘻嘻地又坐回到桌子旁。高乾柯问韩伯钧:“老韩啊,没想到这些年轻人还这么恋旧哪!”没等韩伯钧搭话,孙云淑说:“老高啊,你不恋旧?”高乾柯说:“老孙姐,说实在的,我真舍不愿意搬出这个大杂院儿!老韩,你哪?”韩伯钧说:“这个大杂院儿是我的再生之地,我舍得了它吗?”高乾柯问:“年轻人都嚷嚷着搬回来,你怎么想?”章宝河插言道:“嗨,高叔,他儿子盖的新大杂院儿,韩叔他能不搬回来吗?”韩伯钧:“高兄,我可有言在先,不仅仅是我要搬回来,我可是要把你也给拽回来的,否则,我会天天去干休所闹腾你。”高乾柯说:“你这是说什么哪?五十五年来,‘高’离不开‘韩’,‘韩’离不开‘高’,我能不回来吗?不过,熹凯这个小子不给我留下房子,我可要骂他一辈子。”章宝河问孙云淑:“老祖宗,你哪?你搬回来吗?”孙云淑用拐杖敲敲地说:“熹凯这个小子不给我留个房子,我用拐杖敲他的头。” 韩伯钧说:“对!不光要骂他,还要揍这个小子哪!”高乾柯说:“咱们都搬回来?老孙姐,韩老弟,咱们一块再活上九十年?”“一言为定!”“好!一言为定!”

    童之从人群中把靳胤拉到了一边,悄悄地问他:“靳工,今晚是不是你一手导演的?”靳胤反问道:“怎么?童记者,有问题吗?”童之说:“把一场凄凄切切的离别演绎成了对未来重新团聚的热烈向往,佩服!佩服!”靳胤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哎,大记者,你的报道构思得如何了?”童之说:“差不多了,看来,今晚我要开夜车突击突击。”靳胤问:“文章可有题目了?”童之思索了片刻说:“有了!那就叫《大杂院的嬗变》吧!”靳胤说:“我可翘首以待了!”童之肯定地说:“不会让你失望。”“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