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家
作者:三人合木      更新:2017-10-11 09:39      字数:2515
    十张大字,够工整,看得出也够用心。

    陆安慢慢掀动着,点头赞道:“今日写的不错。”

    小丫头却没吭声,也没像平时里得了夸赞那般喜怒怒的,间或抬起头瞧向他的眼神有迟疑,有些晃,还有些……潮……

    陆安把手里的纸放下,看着她:“怎么了?”

    姑母和陆夫人说要把南芙赶走时,他不过也就是默默在一旁看着,没有替南芙说一句话,想来……是因为他也觉得是南芙去害徐姐姐,被赶出门也是理所应当……后来是她不知死活的非要上前去拽南芙,才被他一手给拎了出屋去。

    她当时哭的那般厉害,求他不要赶南芙走。

    他怎么说的?

    他当时抱着恸哭不已的她,拿掌心按了她的后心,只说了一句话:“人活在这世上,操心自己都还不够,又怎生操心得了旁人。”

    她的安哥哥向来待人又和气又可亲,却是当时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容貌向来好看的过分,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愉悦,但那个时候的他,冷漠的怕人。

    陈芃儿拧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不敢抬头,就听头顶上他又“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突如其来的委屈,鼻头瞬间就酸胀的厉害。

    她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有点肚子疼……”

    他伸手过来把她抱到自己膝上,温热的掌心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近在咫尺的脸,依旧好看的过分,长长的睫毛几乎能戳到她的脸上:“芃儿不舒服吗?”

    他喃喃,把掌心又贴了下自己的额前,摇了摇头,掌心又贴去了她的小肚子,轻轻按了按,问:“这里疼?”

    他呼出的气息很暖,和他的怀里一样,毛絮絮的,又像蒲公英扫在耳畔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突然有点生气。

    本来软软靠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好像被按压了好久的弹簧,“腾”的一下从他膝上跳起来,落地,大喊一声:“我讨厌安哥哥!”

    然后,头也不回的一溜烟的跑远了

    唯留少年一时怔忪原地,略一思量,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话说那都督府家的徐大小姐,终是回京了……

    陆家上上下下皆都松了一口气,那陆小姐被陆念屏牵着钻进汽车,车窗处还拉开帘子恋恋不舍的的朝送别的众人挥着手,不过她的目光也只粘在一个人身上

    陆安穿了一袭长衫,垂手在众人前站了,陈芃儿抓着张嬷嬷的衣襟,藏在她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来,就见那徐小姐嘴唇开合,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她的安哥哥笑着点点头,阳光下冲徐小姐摆了摆手。

    她朝着那个有歪脖子老树的院子摸过去,身后呼哧呼哧喘气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阿斐撵过来了。

    他手里捏着个弹弓,额头有汗,虎虎的往上撸了把袖子,神情是止不住的兴高采烈:“那妖女可算走了!我爹娘也可算走了!这下耳根终于能清静会了!芃儿,明个十五果子节,都要去老太太家拜月,我今晚上就住二舅舅家了,明儿再和你们一块过去。”

    自从徐小姐拜访陆家,姑母陆念屏就死活不准阿斐再往这个家里迈一步,生怕小儿子那作天作地的劲头万一不小心再冲撞到贵人……

    阿斐因为要避他娘的耳目,只偷偷溜过来两回,回回都跟做贼一般,现在终是能光明正大的在二舅舅家横着走竖着走斜着走,别提有多畅快了!

    但是陈芃儿只低着头不肯说话,脚步匆匆,几下就把他给拉去身后,阿斐一愣,急窜窜赶紧又撵过去:“暧!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

    不料小姑娘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一溜小跑,阿斐这才觉出不对劲,几个大步追上去,拽了她的胳膊往后一扯:“你怎么啦?!”

    这一扯想来是扯疼了,陈芃儿站是站住了,小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就捂脸呜呜哭起来。

    “我,我,我……”阿斐顿时就觉得自己是个大磕巴,嘴巴一个劲的抽筋,“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哭……”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姑娘顿时大放悲声!

    “我我我……”阿斐苦恼的抓着耳朵挠着头皮,弹弓也早扔了,笨手笨脚的伸手过去虎摸了两下她的小胳膊

    “我,我给你赔罪……”他拧着脑袋使劲低着往她头下凑,“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呗”

    小姑娘别过身子不理他,哭了老大一会,任凭阿斐抓耳挠腮,最后终于是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就是看上去心绪还是糟糕,蔫蔫的提不起劲。阿斐虽然莽撞,到底也是不笨,小心翼翼的问:“芃儿,你怎么了?”

    又道:“谁敢欺负你?我做了他去!”

    “我想回家……”小丫头揉了潮乎乎的眼睛,说着说着嘴一撇又要哭起来,“我想我娘亲……”

    “回!回!回!!”阿斐赶紧一叠声的应,“不就是回家么,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陆家的西门,多是牲口大车,下人们装卸东西常走的。

    阿斐牵了陈芃儿的手,就躲在马棚的一跺干草后面,陈芃儿小声说:“夫人和姑母都说了,不准我们自个出门……你忘了上回庙会。”

    斐少爷向来对自己在庙会上着了拍花子道一事耿耿于怀,最不喜别人提及这坎,也就是陈芃儿提他还能不生气,毕竟他俩是有过共患难的交情。当下就捏了她两下手心:“谁说是我们自个啊,当然是有车啦!”

    他指了指前方一辆马车,那是辆大平板车,足有六个轱辘,没有车篷,一看就是拉货用的。

    “这是我爹今个早上拿来拉货的,足足十二只箱子!也不知他从哪攒股到这么多东西……”阿斐小声跟她耳语,“他那个洋铁皮的老爷车根本拉不了这么多,所以只能用马车拉,送去火车站,再运去北京。”

    “咱们这离北京远不?要坐火车?”

    “不远,咱们这就是京津地界,不论是去北京还是去天津,都不远”阿斐呲了呲牙,“否则我爹娘能动辄就跑回来嘛?我倒恨不得他俩能离家远点”

    “我就知道这车肯定在这,火车上都是货比人先上,这车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个点刚好回到这,一是歇歇脚,二是我听我娘说了,正好还要在二舅家顺些明个过节要用的东西,再回老太太家。咱们就搭这辆,让它送我们一程!”

    说话间,赶车的把式肩头搭了快手巾,过去拿了把豆子正喂了喂马,阿斐拽了芃儿,蹭蹭蹭溜过去,杵人家身后,嘿嘿一乐:“杨伯!”

    车把式杨伯是个老实人,平时只管赶大车,都是听管家的嘱咐,和主人们碰面的机会都少,但是此刻他瞧着两个正爬下车的孩子,不知道为啥心里总有点惴惴不安。

    “斐少爷,宁海当真晓得申时要过来接你们回去不?”

    “当然当然”阿斐站在路边,拍了拍袖子,朝他挥挥手,“杨伯放宽心,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接我们。”

    杨伯心下狐疑,但主家的少爷,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嘴里嘀咕,到底还是鞭子一挥,赶车走了。

    陈芃儿从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有人来接我们回去?”

    “喏”阿斐一摊手,掌心里躺着两枚银元,“小爷有钱,这街口到处都是人力马车,到时候让你爹雇一个过来送我们不就得了!”

    陈芃儿吐吐舌头,被阿斐无情的戳了一手指头,白她一眼:“现在高兴啦?真是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