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楼之梦
作者:星火君      更新:2017-12-29 21:41      字数:7931
    梦幻人生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人生也好,梦也好,都有虚幻不实的特性。有时,人生与梦难于区分,故许多人在恍惚之间有不知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的慨叹。然而,这却无疑在引发人们深入思考的同时,给人们带来了许多趣味。……

    第一章 青楼之梦

    伴随着鬼哭狼嚎,一颗巨石、两颗大石、三千颗小石一同从天掉下,吕少有自觉系那些小石之一,和其他石头一样,摔在地上,碎为粉末,疼得不禁大呼一声,当即坐起,睁眼看时,见四周朦朦胧胧,只听得一旁的妻子阿丑问道:“咋着啦?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吕少有摸着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缓了会儿神,方才说道:“哎呀,一样一样的梦连着做了三宿了。”

    这时,有几声锣响从不远处传来。

    “又开会了,老二又在搞啥名堂?”吕少有边穿衣服边不满地说道。

    八仙村是东北大地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庄。在八仙村村东的大道西边不远处有棵大榆树。这棵大榆树长在一块很大、很方正的高地上,高地的紧西面是何苦来家,紧南面是一片空阔的低洼地。这里显然就是一处很好的天然会场。八仙村村里有什么活动,基本上都是在这里进行。当吕少有来到这里时,天刚放亮,还有些阴沉,但这里已站满了人。只见吕全有正站在高坡上的一张桌子上四处巡望。吕全有时年将近五十岁,主要的面部特征是两眼大小不一,但人长得非常精神,在这1975年的时候他正是这八仙村的经济合作社主任,兼革委会主任。他遇事爱在晚上一个人坐在这棵大榆树下静静地思考。要是有谁发现他在晚上一个人在这儿坐着,那就意味着将有事发生。今天这么早开会,按其逻辑,这更能体现革命精神。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吕全有挥舞着拳头吼叫着。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四周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也都高叫着。

    “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吕全有又高喊起来。

    “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人们群情激昂。

    群声停后,吕全有严肃地说道:“现在,中国形势一片大好,这全都仰仗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英明领导。但也有一些不尽人意之处,那都是林彪一伙的遗毒,是遗毒就得清理。现在,咱村就有两个遗毒得清理。第一个,咱村的村名实在太荒唐,首先,来历就很荒谬,说啥八仙来这里落户,繁衍后代,于是有了吕、曹、韩、何、钟、蓝、张、李八姓。仙人还结婚、生孩子吗?再者,‘八仙村’仨字一听就是牛鬼蛇神嘛,违反了毛泽东思想。依我看,除了坐地户老八姓之外,咱村现在又有了齐、于、徐、屈、万五姓,总共十三姓,不如咱村就叫十三户吧。”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下乡的知青项冰也杂在人群之中,闻得吕全有之言不屑地说道:“村里不止十三户吧?三十户都有了。”

    说起项冰,那在十里八村可是个非常有名的人物,一是由于他的长相,长得清秀、俊朗不说,还非常奇特:双眉“接壤”,形似一字,两眉正中正上的地方长有一颗谷粒大小的红痣,眉下的两撮胡须左右撇成八字,痣、眉、须三者分布得极象汉字中的六字。于是,有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小六子”。对于这个绰号,他坦然接受。在他看来,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只要不是侮辱性的,叫什么都好。二是由于他颇有才干,不仅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能言善辩,还写得一手好字,在当地的众多知青中堪称翘楚。现在,他刚二十岁,尚未明确对象,自然极受姑娘们关注。

    八仙村的另一个下乡的知青刘秀从旁用手捅了项冰一下,意在提示项冰少说话。项冰看了看刘秀,报以微微的一笑。

    “六子哥说的是。”站在项冰旁边的吕小花大声附和着。吕小花是吕全有的长女,身材颀长,容貌清丽,长发飘飘,长得和吕全有有几分相似。

    “十三户这名字也不咋好听啊。”刚满九岁的小男孩韩景波自言自语地说道。

    吕全有白了他们一眼,扭头间,无意地望见了那棵大榆树,于是突来灵感,接着说道:“十三户这名字是不大好听。大伙都看看咱村儿的这棵老榆树吧。这棵老榆树可非同寻常,至少有二十多米高,三个大人不能合抱,据说它已经有五百多岁了,快六百岁了,还是明朝的燕王朱棣在扫北时亲自栽植,所以,美其名曰燕王树、永乐树,有的人叫白了,叫成阎王树、冤枉树、愿望树,这都是不对的,不过,愿望树这个名字挺好,大伙都喜欢。这树见证了咱村儿的历史,最能代表咱村儿。我看,咱村儿就改叫榆树村吧。当然,这事儿还得再研究。下面说第二件事,今年咱村的谷子大丰收,这是毛泽东思想结出的硕果。硕到啥程度呢?徐士行同志作了首诗‘一根谷穗不算重,放到秤上压坏秤。九十九人吃一顿,多多少少还有剩。’这诗作的好啊,就是有点夸大了。可是,现在有人要窃取这一硕果。谁呢?”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四周的人们。

    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也有人紧张起来。

    天上的乌云越发浓重了。

    吕全有咳了两下,说道:“这是麻雀!”

    “麻雀?”人们面面相觑。

    “对,是麻雀。”吕全有拉长了嗓子说道:“贫下中农们,麻雀偷吃我们的谷子,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咱贫下中农能答应吗?”

    “不能。”人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不能,这是原则问题,但麻雀已经不是四害之一了,我们贫下中农得体现出我们的宽大胸怀。对于麻雀,不主张消灭,只主张驱赶。”吕全有扫视了一下人群,严肃地说道“这是一场严峻的政治斗争,我们必须取得这场斗争的胜利。经过组织研究,决定命屈荷为咱贫下中农驱赶麻雀——屈荷在吗?”

    “对,让她也尝尝做牛做马的滋味儿。”有人喊道。

    榆树枝轻轻地摇动,看来起风了。

    吕全有白了那人一眼,又问道:“屈荷来了吗?”

    “来了。”从榆树后走过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不必说,那姑娘肯定就是屈荷了。她立在桌子前,有点紧张地瞅了吕全有一眼。

    “说说你的感想。”吕全有说道。

    “主任,我可啥都没敢想啊。”屈荷怯怯地说道。

    “胡说!”吕全有双眼一瞪:“打啥岔?我是问你,让你驱赶麻雀,你有啥想法。”

    “我干——啥叫驱赶麻雀啊?”屈荷红着脸,声音很小,但还是引起了人们的大笑。

    吕全有也笑了,说道:“这不懂?这驱赶麻雀嘛——”他拉长了声音,望望四周,说道:“就是撵家雀。”

    “撵家雀就撵家雀呗,还说驱赶麻雀。”杂在人群中的吕小朵掩着嘴笑道。吕小朵是吕全有的次女,长得和吕小花颇像,但性格迥异。

    吕全有白了吕小朵一眼,旋又冲着屈荷说道:“明天一早你就开始撵雀。这撵雀可不是让你白撵,给你记工分。记住,一个谷粒儿都不能少。”

    屈荷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吕全有喊了一声“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散会!”说罢,跳下桌子,迈着方步走开了。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屈荷正在那发愣,旁边有人叫她道:“走吧。”屈荷听得出,这是父亲屈玉番的声音。扭头一看,屈玉番果然正立在她的身边。屈玉番四十几岁,可头发却白了几缕,皱纹爬满了脸,凝滞的眼神里布满了沧桑,高大、瘦削的身体着着破旧的衣服,衣服上补丁相叠、窟窿互挤——无论怎么看,他都象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可是,说起他来,当初那可是个十里八村人人羡慕的主儿。他的父亲是县长,母亲是出名的美人儿,家里的钱财无以计数,仅就他家的土地而言就占据了好几个村庄大的地方。人们在闲聊之际,总爱举这么一个事例来说明他家当年的豪富:有一天,一个外地的乞丐来到他家门口要饭。下人端给了乞丐一碗肉。乞丐大惊,不禁问道:“你家这……这……这大方?”下人自豪地说道:“这有啥?你吃完了,再拉出来,还不是落到我们家的地里?”乞丐很不服气,吃完后努力向远走,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就地方便了一下。恰巧旁边有一个小孩在割草,乞丐就问:“这是谁家的地啊?”小孩答道:“屈县长家的。”屈玉番就是这屈县长家的独子,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小时候,人见人爱,谁都爱抱他,不少人都说:“这孩子,咋看咋有福啊!”后来,屈县长在与日军作战时身先士卒、壮烈牺牲。屈夫人不久也忧思而死。三年后,屈玉番的爷爷屈明申给他娶了何家的姑娘何巧,生了两儿一女。长子屈直,次子屈开,现年都是二十几岁,女儿就是这屈荷。有人说:“你家还想把受的委屈伸开,简直是痴心妄想!”硬是责令把屈开的名字改为屈定。现在,屈直已经和黄香结婚另过有几年了,并且还有了两个女儿,长女屈丽梅已经三周岁,次女屈丽兰已经一周岁。屈定还没有成家,可是由于有个妹妹,居住不便,他睡在哥嫂家,吃在父母家。因屈县长生前并无大恶且为国殉难的原因,屈家虽受轻视,倒也没人过于迫害他们。屈玉番有时还自豪地对子女说:“想当年,咱屈家可阔了。”可没想到,就是因为这句话,有人硬说他怀念旧社会、企图复辟地主的江山,对他横加批斗。自那时起,他的话就很少了。

    屈荷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回家,就咬咬嘴唇,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吕全有家的外屋灯亮着,几个人影在窗户上晃动,不时地还传出吵闹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街上过往的人们都听得很清楚——是吕全有和他的女儿吕小花在争吵。

    “你为啥让项冰也去撵雀?”

    “咋了?这与你何干?你管这个干啥?”

    “你?哼!要是出事了,咋整?”

    “能出啥事啊?”

    这时,吵闹声突然停了,但几个好事者还在吕全有家院门口驻足细听,希望能听到进一步的内容,甚至小声议论道:“这是咋回事?是敌我矛盾,还是人民内部矛盾?”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走过去劝解。吕少有自远处走过来,那几个旁听者知趣地躲向一边。吕少有白了他们一眼,也不搭话,径直穿过院子,进到吕全有家的外屋中。借着煤油灯那微弱的光芒,见吕全有、吕小花父女各坐在炕的一头对瞪着眼睛,吕全有的老婆A立在屋地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只有吕小朵坐在炕的里侧一手掩着嘴咯咯地笑着。

    也许有人要问,A并不是中国人常用的名字啊,怎么会有人取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呢?原来,吕少有的妻子徐兰长相一般,并不算丑陋,但在未婚的吕全有那充满浪漫的眼睛里,这个嫂子可是个丑得不可救药的家伙,所以,自徐兰婚初开始吕全有就对其以阿丑相称。日久天长,人们竟将徐兰的本名忘却,索性都给她叫起阿丑来。对此,阿丑十分气恨,决定非得狠狠地整整这个讨厌的小叔子不可。为此,在提到吕全有时她都称作死鬼。这还不算,后来,阿丑操持着给吕全有娶了个十足的丑女。在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吕全有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梦想中那西施般的美貌,而是那东施般的陋容,当即气恨得直咬牙跺脚,发誓道“将来我一定得找机会整死那个可恶的婊子。”不过,洞房入了,盖头揭了,眼前的事实已无法改变,吕全有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承认、并且接受这个丑妻。但对这个丑妻,吕全有自然是非常不喜欢的,甚至发自内心地有些厌恶,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妻子的名讳,在需要与妻子说话的时候都是先诶的一声。由于诶与A的发音极为接近,吕全有串了音,说A的时候较多。也许是条件反射的作用,他那可怜的妻子只要听到吕全有说A,就知道是在叫她呢。和阿丑的命运一样,她的代号自然地成了A。

    吕全有一听小朵在笑,不禁勃然大怒,冲着吕小朵嚷道:“家里快闹翻了,你还傻笑啥?”

    吕小朵抿了抿嘴说道:“不笑了,还不行吗?”

    吕小花冲着吕少有说道:“大伯来的正好,快给我们评评理。”

    吕少有纳闷地问:“咋回事啊?”

    吕全有说道:“哥,今早会上不是说让屈荷撵雀吗?晌午那会儿,屈荷她大哥二哥都来了,说让一个闺女撵雀不安全,让再派个人。我一琢磨,人家说的也对,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担不起责任啊。就开了个小会儿,经过研究,决定让项冰也去撵雀。没想到,小花正因为这个和我闹呢。”

    小花问道:“你说,那么多人,为啥非得让项冰去?”

    吕全有怒道:“让谁去与你何干?哦,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害臊。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做那个梦——那小子老是和我作对。再者说,你没见他和谁好?趁早死了这份心。”

    小花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嚷道:“我的事谁也甭管。”旋即起身要冲出去,但终究还是又慢慢地坐下了。

    A跟着呜呜地大哭了起来。吕小朵爬过去,双手推着吕小花,不住地央道:“姐,别哭了,别哭了。”吕全有在炕的那一头坐着,绷着个脸,一声不吭。

    吕少有冲着吕全有一瞪眼:“老二!你干啥?”又转向吕小花柔声说道:“小花,会上定的,也不是你爸一个人的事儿,定了就定了呗。你要真……,我去给你提去。”

    吕小花停止了哭声,突然嚷道:“孤男寡女的,要是出了事儿,看你们咋办!”

    吕全有气呼呼地说道:“出了事自然有人负责。”

    吕小花想了想,又说道:“你非得让屈荷去撵雀,把她家人都招来了。”

    吕小朵又掩着嘴笑了起来,说道:“那个屈定贼眉鼠眼的,对我姐好象有意思。”

    吕小花白了吕小朵一眼,说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正在这时,忽听得屋外有人说道:“有啥意思?”众人都听得出,这是吕全有亲家徐士行的声音——他的独生女徐莲嫁给了吕全有的三儿子大富。虽然如此,由于徐士行特立独行,人送外号“二混子”,吕全有一向不拿他当回事。

    “这下好,把他也招来了。”吕全有嘟囔道:“一会儿,大荣、大华、大富、大贵再上来,咱一家人就凑齐了。”

    徐士行探头进得屋来,四下望望,问道:“一家人吵吵啥呢?有啥事说不开的?”

    吕小朵招呼了一声:“二大伯来啦。”吕少有忙站起来让坐。徐士行也不客气,坐在炕沿上,翘着个二郎腿说道:“你们声音这么大,离老远都听的见。其实,项冰挺好,屈定那孩子也不错,就是成分有些高,不然的话,和我们小花挺般配的。”

    吕小花一听,不禁勃然大怒,冲着徐士行嚷道:“与你啥事?”

    徐士行当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立起身来,扭头就向外走。吕少有、吕全有纷纷指责小花道:“咋跟你二大伯说话呢?”随后都追着徐士行跑出屋去了。

    这下,吕小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吕小朵嘟囔道:“姐,你是有点太过了。”

    吕小花厉声道:“你好?都是你引出来的话。”

    吕小朵又嘟囔道:“也怪二大伯话多。”

    吕少有诸人返回后,吕全有对吕小花又是一番严厉地训斥,吕小花只顾呜呜地哭,什么话也不说。A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流泪。

    吕小朵发话道:“你们就别说我姐了,你们不懂得一个女孩的心。”

    “她啥心啊?”吕全有怒道:“她的心就是和我吵闹,就是气着我。”

    吕少有见状,说道:“老二啊,少说两句吧。有孩子和你吵,你是有福。我一个孩子没有,想让孩子跟我吵还办不到呢。再者说了,因为别人的事自家吵闹,犯得着吗?我来是有正事找你。走,上我家说去。”说罢,拉起吕全有向外就走。

    吕全有因为阿丑给自己娶丑妻的事自结婚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到哥哥家里去了,哥哥提出的这个邀请着实把他难住了,去还是不去?吕全有展开了思想斗争:“去吧,真的不愿见那个人;不去吧,在家里实在憋得慌,而且眼前的事还不好收场。”转念一想:“哥哥这是给我台阶下,谁说一定去他家?出了门去哪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想到这里,说道:“哥,行了,别硬拽了,我去还不行吗?”

    他们刚离开屋,便停电了,全村一下黑了。

    途中,吕全有见吕少有所行的路线正是他回家的路径,不禁问道:“哥,真上你家啊?”

    吕少有说道:“真的去。——我真有事,这事还不能让别人听去,不然,麻烦就大了。”

    “啥事呢?”吕全有一个劲地猜着,但又不敢深问,只是硬着头皮跟在吕少有身后。

    当他们进到吕少有家外屋时,阿丑正在低头扫地。一盏煤油灯正在炕上放着淡淡的光,照着四周的墙壁和一截短炕。

    吕少有说了声:“老二来了。”

    啥?阿丑如突受雷击般地一激灵,不自觉地手中那笤帚竟慢慢地滑落出去,倒在地上。阿丑抬头一看,果真是那个死鬼。她定了定神,捡起笤帚,把它靠放在墙边,淡淡地一笑:“老二,你来了。——你看,我家乱的。”

    吕全有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径直坐到炕沿上,向吕少有问道:“哥,叫我过来有啥事?快说吧。”

    吕少有也坐到炕沿上,说道:“我连着三宿做了一样一样的噩梦,总觉得不对劲啊。”接着,他就讲起了他的石头梦。

    阿丑本想借故离开,一听吕少有说起石头梦,竟搬个凳子放在炕沿旁边,也围坐过来。吕全有厌恶地横了阿丑一眼,见阿丑那双眼睛秋水盈盈,放射出柔柔的春情,那胸部的两个乳峰圆鼓鼓的,象馒头般丰满、突出,释放着强烈的成熟感和性欲望,心里不禁鄙夷地骂道:“婊子!贱货!”

    “我醒了以后,心口还疼,咋回事呢?”吕少有问道。

    吕全有望着灯火出了一会儿神,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梦真蹊跷,可千万别向外说,这是封建迷信。”

    吕少有夫妇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吕全有接着说道:“哥,你还记得你踢人的事吗?”

    吕少有低着头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了两年前的那一幕:烈日下,万老头和几个人正坐在村东那棵大榆树的树荫下乘凉。自己为乘凉也向那树走去,快到那榆树近前时,忽听得万老头对自己说道:“儿子,过来,爸和你说个事儿。”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是狠狠的一脚,嘴里还说着“看看今天谁是老子,谁是儿子。”话音一落,脚就踢在了万老头的肋间。万老头当即疼得满地乱滚,不住地呻吟。自己扔下一句话“你真能装,看我改日收拾你”之后,扬长而去。

    “想起来了没有?”吕全有望着低头思索的哥哥提示道:“哥,人家只不过眼神不好,认错人了,你就踢人家,给人家肋骨踢折了三根,还伤了肺了,人家不到半年光景就死了。后来,还是我给你摆平的事儿。你没忘吧?”

    “想起来了。”吕少有紧张地说道:“难不成——万老头的儿子万石要报复我?”

    “我也这么想。你想,万石,就是一万个石头,和你做的梦合到一块去了,明摆着就是他对你不利嘛。”吕全有附和着说道。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阿丑问道:“那咋整?”

    是啊,这该怎么办?研究来、研究去,吕少有、吕全有兄弟俩最终得出个一致的决议案:外出躲避,避难所就是他们妹妹居住的地方——河北唐山。但阿丑坚决反对,原因是她婚后一直没有生育,那个妹妹在远嫁之前时常称她为不下蛋的鸡。

    由于气氛不融洽,决议刚通过,吕全有就迫不及待地“打道回府”了。当他回到家里时,那两个宝贝女儿早已经回了她们常睡的里屋,A也已经睡下了,但煤油灯还亮着。吕全有脱完了衣服,挨着A躺下,若有所思地拿起煤油灯,照了照A的脸,心里骂了声:“他妈的,真是太丑了!”随后放回那灯,噗地一声吹灭了它。钻在被窝里,吕全有全身一动不动。这是他睡眠的习惯,按他的说法,这叫安如泰山。可是,他人虽没动,但大脑却动荡不停。平时,他三、五分钟就能入睡,可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不时地浮现出阿丑的样貌。吕全有大吃一惊,这可是以前一点影儿也没想的啊?阿丑已是半老徐娘,即便有些风韵,也不大吸引人了,自己咋能老想她?真是活见鬼了!胡思乱想之下,仍不得其解,慢慢地他的双眼不知何时才合拢了。再一眨眼,他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处青楼。夜幕下,仍能看清楼上立着许多身着古服、花枝招展的女子。再看自己,俨然成了一个清代的富商。她们见他过来,都笑着冲下来,口里嗲声嗲气地叫着大爷。吕全有非常得意,就近抱起一个女子就走。那女子笑骂道“死鬼,看你猴急死了。”上到二楼,吕全有走进一个大房间,把那女子放到床上,自己也爬上床去,扭头吹灭了床边的红烛。不知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似乎转瞬间天就亮了。吕全有正搂着女人得意,忽见有几个女子正在门口张望,其中有一个竟是自己的老婆A。怎么还有她?吕全有纳闷之下,再看看怀中的女子,竟是自己的嫂嫂阿丑。怎么是她?吕全有再一观看,阿丑竟然身体僵直起来,渐渐地没有了气息。正在惊愕之际,那几个女子大叫起来:“吕全有把人弄死了!”紧接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些手持木棍的彪壮男子,其中,为首的竟是万石。他们不容分说,上来对吕全有就是一顿乱棍毒打。吕全有闭着眼睛,哎吆哎吆地叫了起来。

    这时,有人推他两下,吕全有睁眼一看,四周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原来是A把自己推醒——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做这梦的感觉如何?吕全有闭起了眼睛细细地回味着,稍过片刻,不禁又浮想联翩起来:“这梦境历历,特别真确,真是不可思议。竟和阿丑……,更是不可思议。要是非得干那事,我宁可去找猪,也不可能去找阿丑啊。与其和阿丑睡觉,还不如让我吊死在大榆树上呢。我有啥理由和一个有深仇大恨的丑女人睡觉呢?不过,那感觉真是太他妈的舒服了。……这万石,在梦里你跟我过不去,那肯定是和我不投缘。哥哥的事儿咋整?除了外出躲躲还真没啥好办法……”胡思乱想了一通,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才又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