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妹排座次
作者:鹏城书童      更新:2019-01-28 15:36      字数:6109
    姐妹们被带到一个空旷的仓库,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们将经历选货,包货,送货三个漫长的历程。通过考核的,端起杜爷的饭碗;通不过的,赶到大街上靠天吃饭。

    老太婆站在台上,吊着苦瓜脸说:“这里是一号仓库,欢迎你们来到这儿,我是一号仓库的头儿。”说完喝了一口茶,又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一切都归我管,包括你们吃饭、睡觉、生死和命运。我的第一道命令是:去你们身后的大池子里,洗干净了出来跟我说话。”说完坐在身后的紫檀木方椅上。

    命令发出,姐妹们却不为所动。老太婆脸色顿时暗沉下来,她给身边的汉子递了一个眼神。汉子从桌子上拿起皮鞭,走到姐妹们中间一顿乱抽。几个姐妹挨了打,其他姐妹像遇上魔鬼似的冲向水池,谁也不甘落后。

    老太婆起身走到水池边上,骂道:“既然你们不听话,今天的午餐就全免了。”话音落下,一个姐妹冲到老太婆旁边,含着泪说:“不,我饿,我听话,她们也听话,不信你问她们。”说完回头看着的姐妹们。

    姐妹们全都低头不语,眼中却泛着泪水。老太婆挺直腰板,说:“听话?那好。我给你们十秒的时间,统统把衣服裤子脱了,给我扔到这地板上来。”姐妹们为了活命,只好依老太婆说的做。

    姐妹们赤裸着身子,全都低着头,双手捂在胸前,谁也不愿意让汉子多看一眼。老太婆突然咳嗽了几声,指着地上的破衣烂衫,说:“把这些统统扔掉,给她们换新的。”说完冲到洗手池边,一口喷了出来。

    汉子回了一个“是”,从仓库外面找来棍子和竹篮子,把脏衣服挑到竹篮子里,拖到仓库的外面。又从外面抱来一个纸箱,放在水池边上。

    老太婆漱了脏口,走到台上大喊:“放水。”门外拿枪的汉子应了一声,水池的水位开始下降。姐妹们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汉子瞪大眼睛看着傻笑,笑够了从桌上拿起一张类似比基尼的相片,说:“衣服在纸箱里面,跟她一样穿。”说完举着照片来回走动。

    姐妹们半蹲着向纸箱挤过去,每人拿了一条短裙、一件胸衣和短衫。雅芳看着奇异的衣裤,冲着老太婆喊:“我不要,我要我的衣服。”老太婆走到雅芳面前蹲下,说:“嫌暴露了是不是?不要可以,你恐怕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分钟,你的光屁股就要露出水面了。”雅芳“啊”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婆站起来,又冲着其他姐妹喊:“穿好了的出水,要严实的衣裤没有。不愿意穿的没关系,光着出来让我旁边的男人好好看看。”姐妹们无计可施,只好穿好了出水。

    姐妹们低头站在台下,汉子站在老太婆身后。老太婆喝了一口茶,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串号牌,说:“现在开始选货,我的选货标准是:身材、身高、相貌极好的为头牌一号,三项都合格的为上等货,只有其中两项合格的为中等货,只有其中一项合格的为下等货,三项都不合格的,立刻给我滚出去。这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我奉劝大家抬起头来,站规矩点儿。如果你们中间有谁不规矩,让我看走了眼,到时候可不要怨我。”说完直奔台下。姐妹们也不敢怠慢,只得抬起头,收起腿,挺起胸,接受老太婆的甄选。

    老太婆足足花了一个小时,艰难的划分出等级,同时也依次授予了号牌。老太婆发完最后一个号牌,一脸轻松的走到台上,说:“一到五号向前一步,三十九号到四十九号后退一步。没有编号的两个人滚出去,立刻从我眼前消失。”雅芳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牌,向前挪了一小步,又有四个姐妹跟过来。队伍经过一番重组,两个没有编号的姐妹被挤出队列。

    进来两个拿枪的汉子,押着两个淘汰的姐妹出了仓库。老太婆喝了一口茶,说:“你们到了上海滩,想活命的就得按我们上海滩的规矩办。首先我说几条规矩。第一,从这一刻开始,你们没有名字。请女儿们看看你们手里的编号,它就是你们的名字和身份。以后不管对内还是对外,别人对你们的称呼只能是你们手中的编号。第二,你们以后就是我歌舞厅场子里的女人,说简单点儿就是舞女。舞女是你们的职业,一个只有美人才配做的职业。”

    老太婆训话时,几桶饭菜已经提到了台上。姐妹们看到饭桶,闻到菜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咽着口水,肚子也闹个不停。老太婆看了一眼饭桶,又看了一眼台下躁动的姐妹们,停止训话,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许久,老太婆喝了一口茶,说,“上等货一到五号开饭。”雅芳慢了一步,被二号挡在身后。老太婆走到二号面前,重重一耳光扇下来,二号一个趔趄几乎倒地。汉子拿起饭勺,说:“不懂规矩,一号。”雅芳越过二号打饭。老太婆说:“永远记住,上等货也有先后,你抢了一号的地位。”说完回座。

    一到五号吃完饭,坐在一旁休息。老太婆说:“中等货六到三十八号开饭。”姐妹们学乖了,全部按号排队。六到三十八号吃完饭,也坐在一旁休息。汉子放下饭勺,从桌上拿起皮鞭,走到六到三十八号中间见人就抽。

    姐妹们惊慌失措的站起来,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汉子说:“不懂规矩,中等货站好了,上等货坐下休息。”老太婆向下等货看了一眼,说:“下等货开饭,记住了,你们除了睡觉,这里永远没有你们的坐。”最后的十个人倒是没挨鞭子,然而却是这里最低等的人。

    姐妹们吃完饭,老太婆起身准备训话,两个姐妹突然冲向门外。老太婆看了一眼,面带微笑一言不发。不久,两个拿枪的汉子把两个姐妹押回来。老太婆走过去,说:“三十三,为什么要跑?”三十三号大喊:“中等货,你拿我们当人了吗?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老太婆微微一笑,平心静气的说:“赏她四十皮鞭,关起来听我发落。”三十三号说出了姐妹们的心里话,可也因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老太婆又走到四十七号面前,说:“四十七号,为什么要跑?”四十七号有些后悔,编了个理由说:“我,我想回家,只要您不罚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跑了。”老太婆说:“你是下等货,是吗?”四十七号小声说:“是,四十九号。”说话间一声枪响,姐妹们一声惊呼,只见四十七号应声倒地。

    老太婆把枪插于腰间,大步走到台上。喝了一口茶,说:“中等货逃跑,罚;下等货逃跑,死。还有谁要跑的,趁天还早上路。”雅芳忍无可忍,冲到台前,指着老太婆大骂:“老太婆,你也就是姓杜的手下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杀人?”老太婆缓缓站起,强压怒火,说:“你问我有什么资格杀人?因为杜爷给了我杀人的权力,因为我是这里的爷,因为你们吃了我的饭,你们的命都是我的。一号,你是我的头牌,又是杜爷亲自选定的人,我不为难你,回到她们中间去吧!”说完坐下,喝了一口茶。

    三号雅芳免于处罚,也冲过来指着老太婆,大喊:“老太婆,我们是吃了你的饭,可是并没有把命交给你。难道难民就不是人,命就不值钱吗?”老太婆脸色铁青,指着一号说:“把她给我关起来,听我发落。”又指着三号说,“把她拉出去,给我毙了。”三号听说“毙了”,吓得晕倒在地。

    雅芳眼见三号丢命,再想起老人临终的嘱托和生死不明的爸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时,从外面进来六个拿枪的汉子,押着雅芳和三十三号走向禁闭室和刑罚室,又倒拖着三号和四十七号走向门外。不久,从杂草丛生的荒地上传来一声枪响,正义的三号香魂陨落,永远的离开了难民姐妹。

    雅芳被枪管指着,走进离仓库不到十米的禁闭室。这是一个没有蒸汽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还不如说是一个只有一面墙的铁笼子。雅芳双手抱着肩,簇成一团,浑身打颤。拿枪的汉子锁上铁门,说:“老实点,没事别大呼小叫的,老子忙着呢!”说完转身走了。

    雅芳实在是忍无可忍,穿墙走进隔壁一个更小的房间。一眼看到床,却只见六七块破损的木板,甚至连被子或稻草都没有。雅芳再次感到一股寒气袭来,然而这股寒气并非来自自然,而是来自她的内心。

    雅芳只好避开小窗,靠墙根儿坐在床头。可是不管躲到哪里,都感到寒气袭人,内心充满不祥的预感。时间难熬,短短几分钟,雅芳体温明显下降。她浑身哆嗦的同时,牙齿也磕的山响。

    夜幕降临,气温开始下降。雅芳早已无法站立,寒风吹在身上,如同剃刀和皮鞭一样,无情摧残着她的身体。最终,雅芳倒在床板上,只有思维尚可活动。古树村、亲人和此前经历过的一些事,翻江倒海一般,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久,雅芳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开始忽冷忽热。冷时浑身颤抖,热时浑身冒汗。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突然响了一下,外面闪烁着微弱亮光。雅芳努力睁开双眼,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几个晃动的影子走了过来。

    铁门又响了一声,人影走到床前。烛光停止闪烁,几个人也显出了真面目。老太婆看着怪异的雅芳,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惊呼:“来人,找医生,弄两床棉被过来。”汉子回了一个“是”,把烛台放在桌上,摸黑走向漆黑的过道。

    不久,又是两个拿枪的汉子抱来两床棉被。他们先把棉被放在床上,接着把雅芳抬起,丢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慢条斯理的铺好棉被,又把雅芳抬回床上,捂在棉被之中。

    雅芳终于感到一丝温暖,脑子又活跃起来。她微微闭上双眼,生命中几个重要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雅芳心里想着,嘴里也说着:“我要回家,爸爸、妈妈,雅芳想你们。该死的老太婆,老混蛋,你不是人。”老太婆站在床前,听到前半句倒不以为然,听到后半句瞬间脸色煞白。

    西医挎着药箱赶来,把过脉,配好药。老太婆一把抢走医生手中的针管,死死攥在手里。许久,她看了一眼雅芳漂亮的脸蛋,脸色舒缓下来,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快死了还嘴硬。”说完看了一眼针管,又说,“针头太细了,换大的来。”医生说:“不,我一直用这个,用大的针头注射病人很痛苦。”老太婆说:“换,少废话。”医生看着吊丧着脸的老太婆,只好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大针头。老太婆伸手去接,医生却缩回手,说:“不行,这个针头是给猪打针用的,不能用在人身上。”老太婆一把从医生手中抢过针头,换下七号小的。

    雅芳还在“胡言”,老太婆大喊:“来人,把她翻过来,死死的按住。”两个拿枪的汉子回了一个“是”,放下枪把雅芳翻滚过身,一个按住双肩,一个按住双腿。老太婆坐在床沿上,一针扎下去,医生惊呼:“停,停下,不能再扎了,再扎就到骨头了。”老太婆说:“呃,她怎么会没反应呢?哪怕叫一声也好让我听个响,真他娘的不过瘾。”医生气冲冲的说:“她感冒得很严重,很遗憾你听不到她的叫声。把针管还给我,我要走了。”说完开始收拾器材。

    老太婆想到针头还在雅芳身上。于是,她使劲弯了几下,用力拔出针管。自言道:“给猪打针用的,哈哈,给猪打针用的。”两个汉子放开手,各自在雅芳的身上揩了一把油。老太婆把针管递给医生,看了一眼两个汉子,说:“她是杜爷亲自选定的人,你们俩要好好伺候。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们,她的身子除了杜爷,谁都不能动。你们俩要想活命,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两个汉子各自回了一个“是”,退出三米开外。老太婆给雅芳盖好被子,带着两个拿枪的汉子离去。

    一夜无话。雅芳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她看了一眼头顶白刷刷的墙壁,突然坐起,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惊恐不安的说:“这是哪里?牢房,我这是怎么了?”说完用指尖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着过去。随着意识的恢复,她终于想起了关禁闭之事。于是,雅芳微微叹了一声,双目紧闭,倒在床上把头捂在被子里。

    ……

    下午,老太婆带着汉子来看雅芳,见她把头捂在被子里。老太婆咬了一下牙,冲到床前,拉开厚厚的棉被。雅芳猛的坐起,老太婆微微一笑,说:“活过来了,看来昨天那支药水起作用了。”汉子说:“是,又活过来了。”说完指着雅芳,又说,“还不快谢谢妈妈。”雅芳下床走到窗口,说:“我又不会摇尾巴,这话还是留给你说吧!”汉子“呃”了一声,说:“妈妈,您听听,这张嘴真刁毒。”老太婆笑着说:“把你的看家玩意儿拿来。”汉子稳步跨出大门。

    老太婆坐到床头,说:“你既然活过来了,咱们好好聊聊?”雅芳斜了一眼老太婆,说:“落到你的手里,随便,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老太婆看着雅芳冰冷的脸,起身说:“你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身上永远透着那么一股劲儿。有些人觉得是高傲、清冷,不可接近。其实充满热量,爱藏于心。”雅芳苦笑道:“想不到你也会是这种人?真是一头稀有动物。”老太婆收起笑容,说:“说话积点德吧!一号,现在想吃什么?”说完盯着雅芳的眼睛。

    老太婆话锋一转,反倒把雅芳置于刀山火海之中。但是,她不需要老太婆假慈悲,再饿也得忍着。于是,雅芳走到窗前,说了一句:“谢谢!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出去。”老太婆一眼便知雅芳的内心,故意说:“不,不,下午你的那些姐妹吃的是大块的肥肉,嗬,一口咬下去,那香味。嗬,不瞒你说,你要是吃上一口,这一辈子都忘不掉。”雅芳吞着口水,内心也在挣扎。

    骑虎难下之际,汉子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老太婆收起笑容,说:“告诉我,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雅芳转身嘲讽:“呃,这就对了,你原本就是这样一副寡妇脸。”老太婆气得浑身发抖,怒吼:“放肆,掌嘴。”声音响彻过道,回音阵阵。

    雅芳见老太婆怒气横飞,挺胸并足心里乐,同时也把脸伸了出去。汉子只打了两个巴掌,再也下不去手。老太婆死盯着雅芳,足足看了一分钟,微微一笑,平心静气的说:“算了,她皮糙肉厚,油盐不进,厚颜无耻。简直不是人,不玩儿了,送她上路吧!”汉子回了一个“是”,把袋子打开口朝地下,放出几十条蝎子和蜈蚣。

    老太婆跳出大门,弓着身子,死盯着地上的毒虫,说:“快,瞧见你们前面的大美女没有,快去亲她,亲死她,往死里亲。”雅芳迎着毒虫走过去,一脚踏死一只蝎子,提起来丢进嘴里,说:“老百姓闹饥荒没饭吃,就拿这个生吃或煮汤喝。我确实饿了,老太婆,谢谢你给我送吃的。”

    老太婆愣住了,双手死死抓着钢管,说:“不,这,这个,这个能吃?”说完回头看着汉子,又问,“这个能吃?”汉子说:“是,蝎子和蜈蚣都能吃,蜈蚣还可以入药,既可以泡酒,也是治肾病必要的一味良药。”老太婆马失前蹄,“哼”了一声,甩手而去。

    晚上,雅芳被带到一个小单间,汉子让她坐在一张木制的餐桌前。不久,老太婆走进房间。她把手里的扣盘、洋酒、刀叉和匕首放在桌上,坐在雅芳对面。雅芳看了一眼老太婆,说:“有话就说,不要黄鼠狼给凤凰拜年。”老太婆没有回话。她揭开扣盘盖子,打开酒瓶满满倒了一杯。

    小单间里顿时弥漫着牛排和洋酒的香气,雅芳站起身,却发现无处躲藏。老太婆紧跟着雅芳,说:“一号,吃吧!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雅芳走到窗前,一声不吭的看着窗外。老太婆顿时来了气,指着餐桌怒吼:“一号,你死都不怕,你难道还怕吃饭吗?我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想活着,吃了牛排,喝了美酒,我在仓库等着你。如果你不想活了,拿起桌上的匕首,从胸口刺进去,一小时后我带人来收尸。”吼完夺门而出。

    雅芳看着桌上的牛排、洋酒和匕首,从不喝酒的雅芳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雅芳放下酒杯,再次走到窗前仰望着天上的残月。她不觉回想起时常和爸妈在院子里纳凉赏月的一幕,哪怕缺衣少食,却也不乏天伦之乐。时过境迁,往事如云烟散去,自己深陷绝境不说,还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雅芳想到此处,只觉强烈的痛苦、孤独和思念席卷而来。

    雅芳又想起老人的嘱托,冥冥中似乎给她指明了前进的道路。她随即擦干眼泪,抓起牛排,提起酒瓶走向仓库。

    老太婆看到雅芳摇摇晃晃进来,愣了一下,却又喜出望外。她迎过去扶着雅芳,大呼:“来人,送一号回房休息。用心伺侯,不得怠慢。”门外拿枪的汉子应了一声。从老太婆手中接过雅芳,扶着走向仓库左前方的一个大门。

    姐妹们看着雅芳一个劲儿发愣,同时也羡慕她获得提前睡觉的特权。多数姐妹一脸茫然,破了脑仁儿也想不通,雅芳明明是失礼了,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获得提前睡觉的特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