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慕容雪9
作者:越苏      更新:2017-08-03 20:02      字数:3441
    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京城里来了位皇子殿下,可这位殿下似乎很少出门,他们也没什么机会一睹这位殿下的盛颜。

    实则不然,公输南亭常常跑去市集游走,只是他不讲排场,随身只带卫忠一个侍卫,出行低调,逢人问起他姓名从何处来,就说是四处游走的商客黄四,百姓们自然也认他不出。

    虞城的冬天天气有点冷,太阳出的晚,约莫在快到午时才钻出来,却又天黑得早,公输南亭这会子刚用完午膳趁着少见的暖阳赶紧出门,坐在一处小茶馆里饮茶,他身着素色的常服,看起来只像是个有书生气的贵公子哥儿,坐在庭院的天井下,优哉游哉的和百姓们一起听评书,除了身边的卫忠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位从京城来的南亭殿下。

    说书先生妙语连珠,公输南亭也听得很认真,可刚听到说书先生讲封神演义里的文王访贤,茶馆外就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传来,过去常有匪寇明目张胆的抢劫,因此周围的茶客却都不约而同惊恐起来。卫忠听力灵敏,辨别出其中有兵戈碰撞的清脆声,当下迈开两步,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茶馆外面士兵列队而站,不少老百姓都好奇的朝里面观望。

    来的人是慕容雪,她还穿着一身纯银盔甲,风尘仆仆,周围的百姓认得是她,纷纷放松了脸色下跪行礼,茶馆里四处响起桌子板凳挪动的声响,她昂首径直走到小天井下的位置,半跪在了公输南亭身前,扬声道:“微臣见过南亭殿下。”

    周遭的百姓一听,原来这椅子上和他们一起听评书的公子哥儿便是那位南亭殿下,赶紧俯首磕头,“殿下千岁”

    公输南亭坐在藤椅里往下打量她,周身的空气里似乎还闻得到风卷黄沙的气息,她的银色盔甲上还沾染了不少干涸的血迹,他有点无奈的问她:“你如此急匆匆的来此找我,是为何事?”

    慕容雪对上他的视线,“臣本不敢扰了殿下清静,此番前来是想与殿下一同分享喜讯,先前殿下体察民情,命臣率军征讨欺压百姓之草寇,而今城外草寇已清,百姓可暂得安宁,殿下也可减轻对民生的忧虑。”

    公输南亭还未答话,周围的茶客便都因为她这番话而喜形于色,齐整整的朝向公输南亭跪拜:“谢南亭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回旋在这小小的茶房间,他扫视一圈周围匍匐的百姓,心下了然,慕容雪是故意在这个时间来的,她此举意在为他拉拢民心,替他树立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形象。

    她用心良苦,他叹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发丝凌乱的头顶,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

    有阳光从天井照下来,照出慕容雪没什么血色的脸,肤色白的透明,他记起这半个月来她都很少回来休息,整日在军营忙活,想必是为荡寇操劳不少,于是拉着她手腕起身往茶房外离开。

    “走吧,我们回家,替你庆功。”

    慕容雪怔了怔,直到由他牵着手腕走出茶房外才回过神来,公输南亭站定在列队整齐的军队前,朗声道:“诸位剿匪有功,我公输南亭有点微薄心意献上,有劳各位了。”

    话音刚落,众将士都欢呼起来,他的手还握着她手腕,慕容雪低着头,听见他嘱咐卫忠:“你将身上的银票兑了,去包下城中最好的酒楼,供将士们放松放松,每人额外再赏十两银子,身上银票不够的话就去银庄取。”

    卫忠应下,视线淡淡的扫过慕容雪的脸,一抹红霞浅浅的晕开在她两颊,他问道:“庆功宴,慕容将军不去吗?”

    不等慕容雪开口,公输南亭便替她回答了:“今日她便不去了,你办完事早点回来,我们在家里吃。”

    慕容雪任由着他一路牵引到了马车里,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闷了好一会,她才想起谢他:“殿下今天破费了。”

    “这不算什么,”公输南亭摇了摇头,眉角上扬,“我听说你最近在修建什么雕像?”

    “城外那座山时有山体滑坡现象,我想着依山用山石修建一座雕像镇在那里,防止山洪倾斜伤了底下百姓。”

    公输南亭对此很赞同,“这倒是行的,只是朝廷发的那点工饷恐怕不够,你这会子的处境,慕容家怕是也不会援助。”

    被他说中,慕容雪低下头:“我们从匪寇那里没收的金银分发给百姓后还有剩余,士兵们也自发去工地上帮忙做劳力。”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手里一凉,公输南亭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她手里,她就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是一块玛瑙印章,底下印着黄四这两个字。

    “当初在宫里虽然出不去,但是让卫忠代我资助了些商户,有的发展得不错,这几年下来,倒积累了一些钱财,各个钱庄我都是用的这个印章,你拿去,随时可以挪用我存的银票。”

    眼看她犹豫,公输南亭继续道:“这些钱财只有给你才能物尽其用,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虞城的百姓。”

    慕容雪这才将那枚印章收下,她低着头,看着上面“黄四”二字微微发怔,恍惚想起那年春寒料峭,他捧着毛巾轻轻给她擦干头发,温柔的力度。

    “我叫黄四。”

    ……

    一时空气都寂静起来,公输南亭咳了咳:“对了,还不知道你准备立谁的雕像?”

    慕容雪回过神来,握紧了那枚印章:“赤帝重黎,昔年人间妖兽肆乱,是他以火施化,传播火种到人间,击退妖兽,给人间带来希望,他是我最崇敬的一位神君。”

    公输南亭闻言莫名有些不悦,嘴上没说什么,却在心里暗道:“不过是个玩火的粗人。”

    察觉到自己的无礼,他按了按太阳穴,一定是最近睡得太少,人都糊涂了,竟然心生这种亵渎神灵的狂言。

    ……

    后来当轩辕祁看到那座重黎像时,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对重黎倒真是念念不忘啊,不知道堂兄当初看到这么大一尊重黎像心里是个什么难受滋味。”

    “你堂兄?谁是你堂兄?”我疑惑不已。

    他笑意还没收回去:“公输南亭啊,”

    “什么?可公输南亭只是个凡人啊,而你,你是天帝之子。”我恍然想起,“莫非他是下凡历劫?”

    轩辕祁笑意散去,有点严肃的摇了摇头:“先前我们都以为他已经……谁知道两百多年过去,他的魂魄竟然在凡间重现,便是这公输南亭。”

    我震惊之余,又忍不住八卦起来:“那你方才那番话,他跟重黎是有什么纠葛吗?”

    站在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九卿忽然间笑起来,“何止是纠葛,就因为心上人仰慕赤帝,他就差点跟人家决斗,还找到了赤帝仙府上去,还好赤帝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没有理会他这等无理要求。”

    轩辕祁也附和道:“我这堂兄,自小就是兄弟姐妹里仙法修炼得最差那一个,赤帝没答应他,已经是给他留面子了。”

    我更加感兴趣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说来我听听。”

    轩辕祁看了看九卿:“这事九卿应该知道得挺多,慕容雪在天界的时候,还是他手下的天将,掌管十万天兵。”

    我望向九卿,听他慢悠悠的说道:“我哪又知道得多了,就是成天看他往我府上跑,最初还拖着你一起,后来干脆就一个人时不时来找我下棋品茶。我嫌他烦,本想叫仙仆将他关在门外,后来才发现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每回他来的时候都是慕容雪来汇报公务的时候,便也由他去了。可没过多久,被慕容雪察觉了,时常变更来我府上的时间,这下倒好,他简直要在我府上常驻。”

    我忍不住笑起来:“他倒是个痴情种,”

    “可不是,因为慕容雪一句中意的是赤帝重黎那样威震四方的英雄,他便苦修法术扬言要跟赤帝比试,他那时候还是轩辕南亭,赤帝顾及天帝一家的颜面,婉拒了他,慕容雪得知后跟他置气,结果他就天天赖在我府上喝我的酒,害我损失不少好酒,现在再想喝还得去酒仙那里求。”

    九卿说到这的时候一脸无奈,我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股冲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挺会酿酒的,你以后想喝酒可以不用去求酒仙。”

    话刚出口,我便反应过来这话有点冒失,讪讪道:“酒仙酿的酒,自然不是我能比的,我也就随口一说。”

    “酒仙的酒喝了太多,无甚新意,我倒是更想喝你酿的酒。”九卿看着我,眼里漾开一层笑意,我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我有点不好意思,侧过头去叫他继续说下去。

    “他就这么一直缠在慕容雪身边,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直到……,”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继续,神色间添了一分哀情。

    “直到两百多年前天界和魔界交战,慕容雪中了伏兵,堂兄他以命相搏,凝成结界将慕容雪送回了天庭,而他……而他自己没有回来。”这时轩辕祁不动声色的接上话。

    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副画面,尸横遍野,四周魔兽穿梭,男子竭尽全力施法凝成结界将重伤昏迷的女子包裹,那结界缓缓向上飞去,周围狰狞的魔兽无论如何也撞不开那层结界,眼看结界飞往天界,他终于倒在地上,身下不断流出蜿蜒的血迹,眼看四周的魔兽黑压压的要将他撕碎,不远处一个红衣女子走来,那些魔兽迅速退散开,她伸出手,将男子即将散尽的魂魄聚集,放在了一盏灯里面。

    那画面骤然拉近,我再定睛细看,那盏灯很是熟悉。

    “回魂灯……”我吃了一惊,喃喃出口。

    “云归,没事吧?”轩辕祁将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事,”我沉吟了一会,最终开口道:“有人救了他是吗?”

    轩辕祁愣了愣,接着说道:“我也不清楚,总之我们当时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具躯壳,魂魄已散尽,谁知道两百多年后父皇突然感应到他的魂魄,没过多久,慕容雪便自请下凡历劫,便有了如今的因果。”